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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左右为难

正自惊疑不定,忽听得急剧的掠风声,一抬眼,两点剑影左右射来。
李传灯先前一直凝气屏息,但惊疑之中把这事给忘了,宁剑仁肖紫衣都是一流高手,立时发觉,且两人察觉李传灯功力极高,所以双剑齐出,两面夹攻。
而就在双剑临头的关口,李传灯又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云板声,显然是水杏儿来了,流云山庄弟子发出了警报。
“必需在最快的时间内阻止师妹,免得多所杀伤,结下深仇。”李传灯脑中闪电般掠过这个念头,手一扬,手中绣花针奇准无比的同时点中宁剑仁肖紫衣剑尖,将两柄剑一齐荡开,身子同时急窜出去,口中叫道:“来袭的是神灯教的人,高手众多,请收拢弟子,免得多所杀伤。”
宁剑仁肖紫衣都是一流高手,又是双剑齐出,虽然流云剑中并没有双剑合壁的剑法,但两人夫妻多年,心意相通,双剑联手,威力又大了许多,自认必可留下李传灯,不想竟给李传灯轻轻松松荡了开去,两人甚至都没看清李传灯用的是什么兵器,心中的惊讶当真可想而知,脑中都只有一个念头:“世间竟有如此高手?”直到听了李传灯的话,两人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宁剑仁急叫道:“你是什么人?”
李传灯呵呵一笑,一扭头,道:“我是张飞啊,难道连张飞你们都不认识?我可是江湖名人啊。”他戴着张飞的面具,又故意把声音弄得十分粗豪,宁剑仁两个如何认得他出,一呆之下,李传灯早没影了。
李传灯往前庄飞掠,沿路不时有流云山庄弟子出来拦截,都给李传灯轻松闪过。宁剑仁肖紫衣共有弟子上百,肖乘龙宁凤外,能跻身二流之境的也还有七八名弟子,这在七大剑派中,已经算是不错了,但要想拦李传灯,却还是不够,况且前庄水杏儿大举入侵,大部份弟子都赶到前庄去了,放在后庄的本也不多,所以李传灯几乎是毫无滞碍的到了前庄,一眼看去,只见水杏儿坐在一张软榻上,四名健妇抬着,前后十六名侍女,各执长剑,软榻两侧,各站一名老妇,都有五六十岁年纪,但眼中神光四射,功力大是不弱。李传灯听水杏儿说过,兰花婆的兰花宫有一批人手,实力不弱,很显然这些女子都是来自兰花宫。
软榻前面,一字排开四个老者,年龄大小不一,却是个个太阳穴高隆,很显然都是内家好手,即便称不上一流高手,至少也是不弱于黑龙会十二匹狼那样的人物,上前拦截的流云山庄弟子虽众,却给四人轻轻松松扫开。
李传灯早知水杏儿手中拥有极大的实力,但看了这阵势,仍是暗吃一惊,放过水杏儿不说,光这两名老妇和四名老者,流云山庄便接不下来,流云山庄有上百弟子,但神灯教至少来了数百人,数量上流云山庄也绝不占优势。
飞掠而来的李传灯惊动了一直冷着脸的水杏儿,扭头看过来,看到水杏儿眼光,李传灯有些心虚的缩缩身子,不过水杏儿只瞟了他一眼,眼光立刻就被随后掠来的宁剑仁肖紫衣吸引过去了,本来就冰冷的眼光里更射出仇恨的寒芒,看得李传灯即心痛又心惊,他真的不愿意看到水杏儿的这种眼光。
宁剑仁肖紫衣的到来激起了流云山庄弟子的斗志,本来一直往后溃退的众弟子复又拼力向前,那四个老者中的一个突地里一声长啸,双爪急舞,从流云山庄弟子的剑光中直抢进去,一双空手,只一眨眼,竟抢下了七八把剑,身一凝,将这些剑合作一起,嘿的一声,一齐折断。
“铁手摩云狄威?”宁剑仁一声低呼。
狄威一抱拳:“宁掌门好眼力,正是区区。”
“你不是摩云帮的帮主吗?难道也投了神灯教?”宁剑仁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是。”狄威点头,“狄某现在是神灯教护法。”
“好好的帮主不做却去做人家走狗,哼。”肖紫衣哼了一声。
狄威大怒,叫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就凭你吗?”肖紫衣冷笑一声,身子忽地闪电般掠出,一剑刺向狄威胸口,狄威不敢轻忽,斜身错步,反抓肖紫衣左胁,肖紫衣并不回剑,手一抖,剑尖又指向了狄威喉头,狄威急忙变招,双爪舞动,以快打快,一双空手却也并不输于肖紫衣长剑。
眨眼拆了十余招,肖紫衣心中焦燥,一声低叱,手一抖,长剑蓦地里炸起七点剑花,这是她的平生绝学“一剑七星”,狄威不知虚实,双爪上下错开,定睛细看肖紫衣剑势,不想那七点剑光霍地凝为一点,闪电般刺向狄威眉心,狄威措手不及,挡无可挡,急一个铁板桥,往后一翻,翻出丈外,虽是躲得快,胸前衣襟也给肖紫衣下掠的剑势破开了一条大缝,差一点便是开膛破腹之祸。
狄威又惊又怒,一声怒啸,双爪一扬,复要上前再斗,水杏儿却一声低喝:“行了,退开去。”
狄威闻声立即收爪,与另三个老者一齐退开,四名健妇抬了软榻上前数丈,宁剑仁肖紫衣一直没怎么注意软榻上的水杏儿,她太年青了啊,这时才知水杏儿大不简单,一齐凝睛看去,宁剑仁蓦地一惊,叫道:“你是大师兄的女儿水杏儿。”
“大师兄的女儿。”水杏儿蓦地里仰天长笑,虽是笑,脸上的神情却是恶狠狠的,盯着宁剑仁两个道:“今日竟然认得我是什么大师兄的女儿了,两位真是好眼光啊。”
听她语带讽刺,宁剑仁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肖紫衣却是眼光如刀,直视着水杏儿,道:“听说神灯教的教主是个女孩子,难道竟然是你?”
“没错。”水杏儿傲然点头,眼光针一样看着肖紫衣,叫道,“肖紫衣,还记得三年前我说过什么吗?”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道:“三年前,我说过,当我再来流云山庄时,流云山庄里将不会有一只活的鸡,或是活的狗,今天,我实践我的诺言来了。”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是如此的冰冷,就仿佛九幽地底吹出的寒风,李传灯在一边听着,也不觉的身上发冷。
刚才肖紫衣以一剑七星没能杀了狄威,便知狄威即便不如她,相去也是不远,她看得出来,狄威旁边的三个老者,以及水杏儿软榻旁的两个老妇,也绝对是和狄威同一级数的好手,以这股实力,她和宁剑仁就绝对接不下,而最不可思议的是水杏儿,从水杏儿眼中射出的精光可以看出,水杏儿功力之高,已到超一流之境,短短三年多时间,这个野丫头怎么就练成了如此可怕的武功,肖紫衣真的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原因,她只知道一点,以水杏儿如此实力,流云山庄今日绝难幸免,但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女,这么多年来,就不知一个怕字怎么写,这时长剑一振,利眼如剑,直视着水杏儿道:“野丫头,休要只卖口舌,有本事,上来领死就是。”
“好。”水杏儿冷笑,“我喜欢你这种性子,只希望你能硬到底就好。”手一挥,“狄威、王一虎,给我拿了这婆娘,我要活的。”
狄威和旁边一个老者应声上前,狄威仍是空手,那老者使的却是一对日月钩。
“王一虎?”宁剑仁看了这老者叫,“你不是龙虎门三老之一吗?听说你隐迹多年,怎么投了神灯教,而且龙虎门可也是名门正派啊?”
王一虎皱巴巴的一张脸上没有关点笑容,也不看宁剑仁,只是冷冷的道:“当年的王一虎早死了,你就当我是个死人吧,不必多说。”手中钩一扬,看向肖紫衣道,“宁夫人,准备好了没有,我要进招了。”
他死气沉沉,可手中钩一扬,李传灯却感觉得到,他武功还在狄威之上,两人合力,肖紫衣只怕一百招都撑不住,李传灯心里实在是不愿与水杏儿作对,但此时再没有办法,身子一长,跨步而出,两步就到了场中,却学足了戏台上的作派,哇呀呀一声叫,喝道:“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这种作派,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但没办法,他怕水杏儿认出来啊,水杏儿果然没能认出他,眼光中露出煞气,喝道:“你是什么人,既敢出来架梁,就休要罩头盖脸。”
“什么叫罩头盖脸?”李传灯又是哇呀呀一声叫,“俺张翼德从来就是这张脸,小姑娘若是害怕,那就带了你的人快快离开。”
“见不得光的家伙。”水杏儿冷哼一声,喝道,“狄威,撕下他的面具。”
“遵命。”狄威应了一声,跨步向前,左爪一扬,右爪对着李传灯的脸便抓了过来,爪未至,劲风已是破脸袭来。
“这人手爪上的功夫的是了得。”李传灯暗暗点头,身子不动,双手更是松松的垂在身前,直至狄威手爪离着他面门不到五寸左右,左手才闪电上扬,手中却没有绣花针,而是竖起食指,一指点在狄威脉门上。这是轰雷九针中竖针的一式变招,名为“朝天引”,虽然李传灯没用针只用了一根指头,且只用了五分力,但也绝非狄威可以承受,狄威只觉手腕一麻,大叫一声,蹭蹭蹭连退七八步,左手捧着右手,整个右半边身子竟已全然麻木。
李传灯这一下快若闪电,所有的人,无论是这边的肖紫衣宁剑仁还是水杏儿等人,没一个人看清李传灯是如何出手的,王一虎眼见狄威啮牙裂嘴,叫道:“怎么了?”
狄威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只是强忍着右半边身子的酸麻,道:“王兄小心,这人手上有鬼。”
脉门是人身重穴,脉门受制,气血凝滞,整个身子也就动弹不得,但狄威练的就是手上的功夫,脉门坚若铁石,若是功力低于他的,便是斩上两剑也无关紧要,李传灯一根手指怎么就能让他半身酸麻呢,即想不清也不服气,所以说李传灯手上有鬼。
王一虎斜眼向李传灯戴着面具的脸上瞧了一眼,冷哼一声道:“怪不得鬼鬼祟祟呢,原来暗藏鬼惑伎俩,看我的。”跨步上前,双钩一振,喝道:“小心了。”左钩虚指,右钩斜斜划向李传灯面门,出手竟是和狄威差不多,但钩尖在离着李传灯面门还有五六寸时,忽地一晃,在李传灯眼前晃起一片钩影,同时左手钩急穿上来,钩向李传灯心窝,这一钩奇兵突出,而且是在右手钩的掩护下,十分阴险犀利。
李传灯先前见他动手时总要先打招呼,还以为他钩法也一定是大开大阖,光明正大,这时才知道错得很远,不过他一直凝神戒备,王一虎的招法虽然阴狠,并未让李传灯心乱,冷眼看得明白,在王一虎钩尖离着心窝还有五寸左右,李传灯动了,右手斜斜拂出,一式斜针中的“月如钩”,针尖斜斜点中钩尖,立时将钩荡开,同时顺势前击,却舍针不用,一拳猛击王一虎胸口,王一虎小看了李传灯,那一钩用力太实,这时便来不及变招,百忙中身子一斜,以右肩硬接了李传灯一拳,李传灯这一拳也只用了五成力,却仍打得王一虎蹭蹭蹭连退七八步。
李传灯呵呵而笑:“如何,我这一拳里又是有鬼还是有怪?”他若用针,王一虎这时已是个死人,不过除非是对着黑龙会杀手,李传灯并不愿轻易杀人,尤其是水杏儿的手下。
众人先前没能看清李传灯出手,这一次都是凝神盯着,却仍未能看清李传灯手中的绣花针,只以为他就是空手,空手入白刃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夫,但叫众人震惊的,是李传灯在震开王一虎钩尖后那一下闪电般的突击,不但迅快绝伦,时机方位的拿捏更是神乎其神,场边所有的人一时都看得呆了,好半天竟是无人吱声。
绣花针本来就短得不能再短,轰雷九针又不是以身法见长,则何以胜敌?根本的宗旨就是引敌近身,至敌人无法变招时才猝起突袭,这时距离最短,离敌最近,最险,威力却也最大。
当年的杜建德虽然练到了轰雷九击的第七击,但他嫌大老爷们用绣花针做武器不雅,便将针法化在了枪中,以至数百年来,江湖上就无人见过轰雷九针的针法,众人对李传灯这种引敌近身再猝起突袭的打法极度震惊也就可以理解了。
同样是震惊,肖紫衣宁剑仁是又惊又喜,心中均想:“狄威王一虎均非庸手,却都是给他一招打败,此人武功之高,直是不可思议,莫非是我侠义道中的前辈高人知警来援?”两人都在脑中搜索侠义道中的前辈高人,却似乎没一个人对得上号。
水杏儿则是又惊又疑,想:“此人武功诡奇,极为了得,必是侠义道中的前辈高手,可又何必罩头盖脸呢?真是奇怪。”冷眼盯着李传灯,冷哼一声道:“看你身手,当非无名之辈,何不以真面目似人,莫非你侠义道中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鼠辈么?”
李传灯知道她的意思,心中暗笑,想:“师妹这会儿一定是疑神疑鬼,以为我是侠义道中的什么前辈高手呢。”打个哈哈,道:“激将法对我老人家没有用,这样好了,不若我们来打个赌吧,我若输了,不但取下面具,而且愿和这狄威王一虎一样,投身神灯教,也来做你神灯教的护法。”
他这话出口,水杏儿眼光一亮,李传灯武功之高,她是亲眼目睹,如果真能为己所用,可是一个极大的助力,不过水杏儿随即想到,李传灯即敢夸此海口,自然有把握,自己可不能轻易上当,便哼了一声,道:“你想赌什么?”
李传灯知道水杏儿必会这么问,心低偷笑,道:“我知道你是兰花婆的弟子,兰花婆三大绝学,玉女兰花剑,白衣兰花指,素手兰花针,想来你都是练得精熟的了。”
水杏儿想不到李传灯对自己这么熟悉,心下更生警觉,却不知李传灯的真实意图,道:“不必废话,你只说到底想赌什么吧?”
“我对兰花婆名重武林的兰花针非常的感兴趣。”李传灯呵呵笑,手一伸,“借我一枚兰花针,我就以一枚兰花针,迎战兰花婆的三大绝学,咱们三战两胜,剑指针,无论是哪两样,你赢了我手中兰花针,就是你胜。”
世上竟有这样的事,以别人的武器迎战别人最拿手的三门绝学,尤其这武器还只是一枚小小的绣花针,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只以为李传灯疯了,肖紫衣忍不住叫道:“前辈……”
“好玩着呢,不必担心。”李传灯摇手,看着水杏儿,“如何?”
水杏儿简直已是要气炸了肺,但这几年的磨练,她的心计已远远超过她的年龄,这会儿仍能强忍怒火,看着李传灯道:“如果你胜了呢,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保证。”李传灯回看着她,“如果我胜了,你和流云山庄的冤仇就一笔勾削,终你一生,再不能向流云山庄寻仇。”
李传灯本来想让水杏儿解散神灯教,再不起争霸的念头,后来想想水杏儿十九不会答应,那还是先顾眼前,这个条件,他确信水杏儿一定会答应。
“就是这么简单?”水杏儿盯着李传灯眼睛,似乎难以置信李传灯的条件会这么好。
“就是这么简单。”李传灯点头,“有胆子试一试吗?”
“哈哈哈。”水杏儿蓦地里仰天狂笑,咬牙看着李传灯道,“你不必用激将法,激将法对我同样没有用,但如果说我以师门三大绝学仍然赢不了你一枚兰花针,那我真只有买块豆腐撞死了,就是为了师门声誉,我也必要与你一斗。”
她说到一个死字,可把李传灯吓一大跳,忙道:“胜胜败败,寻常事尔,倒不必说什么死啊活的,否则我就不和你赌了。”
水杏儿冷哼一声:“操心你自己吧,针来了,接着。”手一扬,一枚兰花针向李传灯疾射过来,针小,速度又快,便是宁剑仁、肖紫衣这样的一流高手,也只能看到一点影子而已,根本看不清针。但李传灯例外,飞来的兰花针在他眼里清清楚楚,兰花针名字好听,其实也就是一枚平常的绣花针,跟李传灯手所用的并没有两样。
李传灯之所以要问水杏儿要针,是想尽量激起水杏儿的轻敌之心,这时眼见兰花针飞来,想:“我再逗逗她。”口中便叫:“针来了吗,啊呀,在哪儿啊。”不拿手去接,却抄起衣服下摆去兜,一阵手忙脚乱,看得不少流云山庄的弟子都笑了,他却提了下摆欢喜大叫:“兜住了兜住了,我这捉鱼的法儿用来捉针,倒也管用。”捏了针,看水杏儿道:“小姑娘教主,咱们先比什么?”
水杏儿射出的兰花针速度奇快,李传灯真能以衣服兜住,水杏儿倒也佩服,但李传灯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是迷惑了她,眼珠一转,冷笑道:“即然你这捉鱼的法儿捉针很灵,不妨再捉捉看。”左手一挥,又是一枚兰花针射出,但如果谁以为她这一挥就只这一枚针,那就大错特错了,原来兰花婆的素手兰花针另有一功,能以手弹针,水杏儿挥手射出一枚兰花针,随后五指连弹,接连弹出五枚兰花针,将李传灯头脸胸腹尽皆遮住。
素手兰花针只是兰花婆三大绝艺中的一种,而对于李传灯所习的轰雷九针来说,针却是惟一的武器,轰雷九针对针的了解和利用,可以说已到了极限,天下任何人,不论是男还是女,在习练轰雷九针的李传灯面前玩针,都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兰花婆这种弹指飞针的方法也算得上是一门绝学,但水杏儿在李传灯面前施展,却实在是找错了对象,眼看兰花针黄蜂一样衔尾飞来,李传灯装作欢喜大叫:“真的好多小鱼啊,大家快来抓紧鱼啊。”提起衣服下摆,左拦右兜,口中还唱起了儿歌:“小鱼小鱼快回家,你不回家我就抓,抓住了。”口中大呼小叫,将水杏儿射出的兰花针尽数兜在了衣服下摆上。
眼见李传灯就象顽童游戏一般,轻轻松松便接下了所有的兰花针,水杏儿又惊又怒,她本来一直坐着,这时霍地站起,叫道:“果然是好本事,那你再捉捉看。”声落,双手齐挥,十指如弹琵琶,无数兰花针密雨一般向李传灯射过来,不但双手弹针,她身子更是左纵右跃,纵高伏低,变换飞针的角度,可以说将压箱子的绝艺尽数拿了出来,誓要将李传灯置于死地。
当日肖紫衣给兰花婆一针射倒,事后总怪着是自己胆气不足,若放胆而为,兰花婆的飞针未必能射中她,但这时在一边看水杏儿放针,那针如疾风密雨,四面罩来,她虽身在场外,竟也完全看不清楚,想想自己若是置身场中,只怕早已给射成了一只刺猬,而水杏儿还只是兰花婆的徒弟,一时信心大失,想:“无论如何,那夜我都逃不过半花婆的飞针。”这么想着,心里更感激李传灯,想:“若不是传灯,我这会儿早已是骨肉化泥了。”
在李传灯故意哑着嗓子唱出的难听的儿歌里,水杏儿终于停了手,她看着李传灯,冰冷的眼光里有惊异,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绝望,她确信,无论如何,放再多的兰花针,也不可能有一枚射中李传灯。
李传灯衣服的下摆上这时已钉满了兰花针,水杏儿停手,他也不唱了,看着水杏儿:“怎么?不玩了?小鱼儿要回家了?”
“第一场平手。”水杏儿冷冷的看着李传灯,“我的兰花针没有射中你,但你也没有办法腾出手来射出你手中的飞针。”
比赛暗器,如果一方被另一方压得暗器无法出手,就算没被对方的暗器打中,说起来其实也还是输了,因此水杏儿这么说,已经算是让了一步,至少肖紫衣等人不认为她是强辞夺理,虽然也可以辨解说李传灯还没出手呢,但无论是肖紫衣还是宁剑仁,都无法想象在水杏儿如此密集的针雨下,天下间还有谁能腾得出手来发暗器还击,李传灯虽然了得,也不可能有这般本事。
李传灯却仰天打起了哈哈:“古话说,惟女子与小人为最难养也,真的是有道理啊?”
“你什么意思?”水杏儿眼中射出寒光:“你是说我赖皮?”
“明明输了,却说是平手,这不是赖皮是什么?”李传灯点头。
“我什么时候输了?”水杏儿眼中现出怒意,蓦地里冷然一笑:“我明白了,你是说你还没出手是吧?行,我让一步,就让你出手一试,倒看你有什么本事赢我。”说着挺剑而立,她虽惊异于李传灯的本事,但对自己的本事却也着实信得过,尤其她绝不相信自己这放飞针的高手会躲不过李传灯的飞针。
“给我家教主飞针压得还不了手,却还说我家教主赖皮,你一个大老爷们,可真够不要脸的。”狄威气不岔,插上了嘴。
“你没看他带着面具吗?自然皮厚。”王一虎自然也不甘落后,身后神灯教弟子哄笑声一片,水杏儿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一举手,止住笑声,看了李传灯道:“本教主就给你这个机会,出手吧。”
李传灯打个哈哈,他不打哈哈不行,不打哈哈别人隔着面具不知道他在笑,不动手,却看向水杏儿头发道:“小姑娘头上插的珠花不错,不过就是多了东西碍眼。”
他这一说,宁剑仁肖紫衣都向水杏儿头上看去,一看之下,顿时一齐瞪圆了眼珠子,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两人的神情自然落在水杏儿眼里,一伸手,拨下头上的珠钗,一看,她自己的眼珠子也瞪圆了。
珠钗上,镶着一粒小指头大的珠子,让水杏儿难以置信的是,珠子上竟然有一枚兰花针,兰花针贯穿了珠子,就那么横穿在珠子上。
水杏儿完全不知道李传灯是什么时候发射的这枚兰花针,而最可怕的是,在兰花针贯穿了珠子的情况下她竟仍然毫无察觉,这怎么可能呢?李传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水杏儿无法想象。
其实李传灯能做到这一点,借助了一点点外力,当时水杏儿正以一个斜飞式发针,侧对着李传灯,而恰恰在那时,一只萤火虫打着灯笼就在水杏儿耳边飞了过去,李传灯就利用了萤火虫萤光闪灭的刹那射出了飞针,乍亮的萤光掩护了飞针的暗光,水杏儿又是侧着脸的,竟就没有看见。当然,这中间还有一个疑问,功力到水杏儿这个级数,全身真气裹护,当真是一蝇不能落,一羽不能加,哪能给飞针射中而不自知呢,飞针能贯穿珠子,力道是绝不可能太小的,但轰雷九针里,就有针出无形的神功妙法,李传灯射出的飞针里,暗含了旋针的针法,绣花针一碰上珠子,立即旋转着前钻,冲劲化旋劲,因此针上力道虽然大到足可贯穿珠子,水杏儿却几乎完全没有察觉,当然,如果是在平时的静止中,水杏儿还是可以察觉的,但那会儿她不正在狂射飞针吗,头上些微的振动,还以为是风刮过头发呢。
水杏儿面如死灰,看向李传灯,点点头:“阁下飞针之术果然神乎其神,这一场是我输了,但还有两场,阁下小心了。”说着一弹指,手中珠钗直射进土里,身子同时前掠,身到中途,剑已出手,漫天剑点,便如午夜的繁星,罩向李传灯,剑尖更发出兹兹的轻响,一动手,她便用上了全力。
“小姑娘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李传灯仰天打个哈哈,衣服下摆一抖,将下摆上钉着的兰花针尽数抖落,顺手捏了一枚针,竖针于胸。这是轰雷九针的第九针——中定。他嘴上虽然打着哈哈,但面对水杏儿这样的对手,他心中实在不敢有半点轻忽。
李传灯这个式子一摆出来,水杏儿立即便也感受到了李传灯如山的气势,心下暗暗怵惕,手中剑却是一往无前,直指李传灯前胸,剑尖指处,正是李传灯竖立的针尖,李传灯料定水杏儿中途必会变招,水杏儿不可能硬往他的针尖上撞啊,然而他错了,水杏儿一剑直指,竟是再不变招,看看剑尖离着针尖已不过三寸,李传灯终于明白了水杏儿的打算,水杏儿一是欺他针短,所以李传灯防守的针尖明明就摆在那里,她也要硬撞上来,二则是想一试李传灯的功力。
“杏儿还是那么辣。”李传灯心底暗暗摇头,手腕上翻,中定变右弧,针尖划过一条短短的弧线,准确的横点在水杏儿剑尖三寸处,将水杏儿长剑荡开尺余。
水杏儿虽已知李传灯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但并不相信李传灯真的会以一枚兰花针来对付她的长剑,因此心神并未全部放在李传灯手中的兰花针上,而是小心提防着李传灯另有阴招出来,不想李传灯真的就以那小小的兰花针对上了她的长剑,而且那小小的针尖一点,竟有着极强的力道,她凝聚全身力道的一剑竟就那么给荡了开去, 一时间又惊又怒,咬牙暗叫:“我就不信我一柄长剑对付不了你一枚绣花针。”手腕一翻,一蓬剑点炸开,再次将李传灯罩在了剑雨中。
兰花婆的玉女兰花剑名字好听,姿势也十分的美妙,然而剑招却是辛辣之极,水杏儿全力运使,再无半式留手,当真杀气冲天,流云剑派以剑立派,宁剑仁肖紫衣都是半生浸淫剑术,但看了水杏儿如此剑法,也不禁相顾失色。
面对水杏儿的冲天杀气,李传灯却是十分的平静,轰雷九针本就是以简破繁,在水杏儿变化万端的玉女兰花剑前,轰雷九针更是简洁得近乎寒酸,尤其李传灯又不能还击,纯粹防守,那情形,就仿佛海边的礁石,面对涛天巨浪,躲又躲不开,只有死死的挨着。
然而巨浪虽大,却就是无法摧毁礁石,旁边的肖紫衣等人虽看得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可场中的李传灯却总是巍然不动。每一次都以为他必然会被吞灭,可没一次剑光散开,他还在那里。
眨眼数百招过去,水杏儿始终攻不破李传灯小小绣花针组成的防守圈子,玉女兰花剑虽然变招繁复,这时可也再无新招可用,只得将旧招再拿出来翻新,一招使两遍,李传灯自然看得出来,心中暗笑:“师妹没招了。”口中同时暗暗吁了口长气。面对水杏儿这样的对手,又是只守不攻,真是守得异常辛苦,如果不是他功力比水杏儿高得不止一筹,说句实话,他未必守得住。
水杏儿虽无新招,但仍是狂攻不休,李传灯心中嘀咕:“杏儿性子犟,从来都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尤其前面又输了一场,这一场想让她自动收剑看来没有可能。”心中思忖,呵呵一笑道:“我说小姑娘教主啊,收手吧,你赢不了我的。”
水杏儿心中其实也早已震惊于李传灯的防守之强悍,口中却并不肯服输,冷哼一声道:“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看来真得要吓唬她一下才行了。”李传灯心中打着主意,口中打个哈哈,将手中绣花针一扬,道:“小姑娘再不识相,我可要还手了,这兰花针虽小,要是划在你脸上,只怕就要破相了,以后找不到婆家可别哭鼻子啊。”
“你有这个本事吗?”水杏儿冷笑,说是说,不过还是留了神,真给划花了脸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么一分神,攻势倒缓了两分。她攻势放缓,李传灯自然看得出来,心低偷笑,他倒也不太忍心吓水杏儿,因此并不出手反击,只盼水杏儿最后攻得没了耐心,自动收手就好。
又这么打了百余招,水杏儿眼见李传灯仍是老样子,只守不攻,水杏儿可就转开了心思,想:“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看来是吓唬我,其实在我的剑招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这么想着,可就恼了,一咬牙,复又加强攻势,全然的只攻不守,攻势较之先前,竟还强了两分。
李传灯太了解水杏儿了,一感受到攻势再强,再看了水杏儿咬着小银牙的样子,便猜到了水杏儿心中的想法,暗暗摇头,想:“杏儿啊杏儿,本不想吓你,但看来不吓吓你还真是不行了,你可别怪师哥。”拿定主意,窥个空档,一针荡开水杏儿剑尖,绣花针霍地前指,在水杏儿眼前一晃,先让水杏儿看清了针尖,随即屈指,针尖回收,却用指甲去水杏儿脸上猛地划了一下。
李传灯突然转守为攻,针尖在眼前一晃,水杏儿已是心中一跳,再猛地觉得脸上一痛,似乎半边脸都给划开了,刹时间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纵声后退,左手捂了脸,急叫道:“镜子,镜子。”
李传灯那一下实在太快,场外象宁剑仁肖紫衣等高手都没有看清楚,但看了水杏儿这样子再听了她这样的急叫,所有人自然都明白,必是李传灯在水杏儿脸上划了一下,一时所有的人都盯着水杏儿的脸,流云山庄的人是惊喜交集,神灯教的人却是惊惶失措。
侍女递过镜子,水杏儿甚至不敢将捂着的手全部拿开,只敢稍稍移开来照,一照之下,但见左脸上一道红印子,足有三寸来长,乍看惊心动魄,第一眼看见,水杏儿几乎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再看第二眼却觉不对了,皮肤似乎没破,就只是划了一下,留下了一条红印子。水杏儿尤自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用手细细去摸,确是没破皮,只是有点红,没什么大碍,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疑念却起,转头看向李传灯。
看到她目光,李传灯哈哈一笑,道:“怎么,吓着了,吓着了就赶快带了人走,这一次我没用针只用了指甲,但如果你不守合约,还要找流云山庄的麻烦,那下次光临你嫩生生脸蛋儿的,就真的是冰冷的针尖了。”
“阁下神功绝世,今日之赐,水杏儿永不敢忘。”水杏儿冷冷的看着李传灯,一抱拳道:“水杏儿愿赌服输,但有一个要求,想知道到底是输在何方高人手底,这个愿望想来阁下不会拒绝。”
李传灯武功之高,简直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这时不但是水杏儿,便是包括宁剑仁肖紫衣在内所有的人,都想知道李传灯到底是何方神圣,而宁剑仁肖紫衣早已在脑中想遍了侠义道中的前辈高手,竟是想不出一个人能有如此身手,因而更加盼望李传灯能揭开谜底。
可惜,所有人的愿望都要落空,李传灯是绝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心底暗叫:“我的好师妹,你要是知道这个叫你小姑娘教主又坏你好事又吓你的人竟是你的师哥,那你还不掐死我?师哥我害怕呢,你还是慢慢猜吧。”故技重施,哇呀呀一声叫:“吾乃燕人张翼德是也,打了半天,难道你还不知道吗?真真气死我也,来来来,俺与你再战三百会合。”
水杏儿知道问不出李传灯的真实身份,冷冷的盯一眼李传灯,一挥手:“走。”神灯教数百人一时间退得干干净净。
眼见水杏儿退去,肖紫衣宁剑仁对视一眼,霍地对着李传灯一齐拜倒,齐声道:“流云山庄全体上下,拜谢高人援手之德,救命之恩。”
看水杏儿与李传灯斗了两场,宁剑仁肖紫衣早已明白,这个三年前的野丫头确已跨进了当世顶尖好手之境,合他们两人之力,也未必斗得过水杏儿,更何况水杏儿还带了大批好手弟子来,今夜若不是李传灯,流云山庄上下所有的人,没有一个能见得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李传灯可不敢受他两个的拜谢,急闪身避开,伸手虚扶道:“两位快快请起,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一则怕宁剑仁肖紫衣两个再客气,二则要赶在水杏儿之前回去,因此李传灯一面说,一面就向庄外掠去,这下宁剑仁两个急了,宁剑仁急道:“前辈慢走。”眼见李传灯不肯留步,肖紫衣叫道:“前辈请留下名讳,也好让流云山庄上下同感大德。”
“师叔师婶,我可不是什么前辈。”李传灯心底暗叫,扭头哈哈一笑,道:“吾乃燕人张翼德是也,两位要谢,就谢谢张翼德吧。”笑声中早去得远了。
李传灯一路急赶,回到住处时,天还没亮,水杏儿却直到近午时才回来,李传灯看她一张俏脸儿沉沉的,左脸上的红印子也还隐约可见,心底偷笑,虽然一切心知肚明,但完全不问可要惹水杏儿动疑,便问道:“杏儿,你真的将流云山庄的人全杀光了,我不信,你不可能这么狠心。”他是故意这么说,也算是给水杏儿一个台阶下,谁知水杏儿却全不领情。
“我说话从来算数,有什么狠心不狠心的?”水杏儿大大的哼了一声,看了李传灯道:“不过昨夜我一个人也没杀,这下你称心如意了,但不是我心不狠,是中间突然来了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我打赌输给了他,只好放过流云山庄了。”
这中间的过程李传灯自然再清楚不过,却故意拍着胸口大大点头道:“这样好,这样好,我就怕你多造杀孽,昨夜都替你念了半晚上佛呢。”
水杏儿看了他的厚嘴唇念经的憨样子,却是哭笑不得,心中想:“师哥真的是好人,如果昨夜我真的将流云山庄屠了,师哥一定会不开心,打赌输了,也算是件好事吧。”这么想着,心里的不开心倒是少了好些。
一是昨晚上李传灯无论体貌还是声音改变都比较大,二是水杏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传灯会有那么高的武功,所以无论是昨晚上还是这会儿,水杏儿都完全没有动疑,或者说,心里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随后几天,李传灯一直留心着水杏儿的动静,他害怕水杏儿不守信用,再打流云山庄的主意,因为在他以往的印象,水杏儿是很有点赖皮的,至少在他面前从来也没有过说话算数的时候,但水杏儿却没再提流云山庄,而是发动人手查起了那个张飞也就是李传灯的行踪来,让李传灯在一边笑得打跌。
这么过了十来天,水杏儿突然又有了新的行动。水杏儿和手下商议事情的时候,李传灯是不在边上的,他装作武功平平,同时也作出对水杏儿的这些事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水杏儿自也不会勉强他,但李传灯内力深厚,水杏儿商议事情的时候,李传灯在另外的屋子里照旧听得清清楚楚,原来程映雪和肖乘龙几个突然南下,要来流云山庄,水杏儿打听到了程映雪一行人的行踪,竟然想伏击程映雪。而从水杏儿口中,李传灯对程映雪的事又多了一些了解,程映雪这次出山,接连拜访佛道五大派和七大剑派等侠义道名门正派,确有将侠义道团结起来的意思,所以黑龙会才不顾一切的设计伏击她,而侠义道的团结合作对水杏儿称霸江湖的野心也极为不利,所以她也要对付程映雪。
与程映雪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程映雪却在李传灯心里留下了极大的好感,即便是在这些日子里,天天有水杏儿陪在身边,程映雪的影子也会时不时的冒出来,听到水杏儿要对付程映雪,李传灯急得满嘴冒泡,想劝,明摆着劝不住,现在的水杏儿,武功即高,势力又大,怎么肯收手,不劝,难道眼睁睁看着程映雪死在水杏儿手里,白云涧固然神功绝世,可水杏儿的武功李传灯也领教过,就算还不如程映雪,也差不了多少,再加上水杏儿手下好手众多,有心算无心,程映雪武功再高,也是万难幸免。其实武功到程映雪这种境界,如果不恋战,对方好手再多也没用,无论如何,逃总是逃得掉的,李传灯害怕的是,程映雪会为了顾及肖乘龙宁凤等人,不肯独自逃走,那就只有苦战到死。
左思右想,没有办法,这天下午,水杏儿告诉李传灯,她要出去办点事,明后天回来,让李传灯自己一个人呆着,不好玩就去城里到处逛。水杏儿没有明说是要去伏击程映雪,但李传灯知道啊,可知道还不能说,看着水杏儿的身影离去,李传灯一咬牙,想:“师妹,对不起,师哥只有再和你做一次对了。”
上次和水杏儿作对,虽是救了流云山庄,但在李传灯心里,总觉得有点对不起水杏儿。在这世上,水杏儿是他最亲最亲的人,他只盼世间所有的幸福都堆在水杏儿面前,而世间所有的不开心都离得水杏儿远远的,与水杏儿作对让她不高兴,他真的非常非常的不愿意。上次从流云山庄回来的路上,李传灯就把那张飞的面具扔了,他下定决心,不再与水杏儿为难,虽然他不赞同水杏儿的作为,但天下的事多了,他管得过来吗?即然那么多事都是他管不了的,他又何必去管水杏儿的事,让她不高兴呢?因此这次听到水杏儿要对付程映雪,他左思右想,就是没往再扮张飞这条老路上想,他实在是不想再有第二次啊。
但没有第二次不行,他必须要救程映雪,这让他痛苦,可程映雪隐现眼前的如雪明眸让他没得选择。
水杏儿走后不久,李传灯也离了宅子,这次是公然出来的,也不要人跟着,扯个谎说是早两天碰上个开店的老乡,水杏儿反正不在,他就去老乡那儿逛逛,若是天晚了说不定不回来也不一定,不必挂心。那些服待他的人知道他在水杏儿心中的份量,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屁也不敢放半个。
在城里逛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跟着,李传灯再买了一套衣服一个张飞的面具,随即出城。
水杏儿预定伏击程映雪一行人的地方在野狼谷,野狼谷并不是程映雪等人的必经之路,程映雪是跟肖乘龙宁凤来流云山庄拜会宁剑仁肖紫衣,走的是官道,离着野狼谷还有好几里山路,但水杏儿自有办法将程映雪一行人诱进野狼谷,她找了一个叫玉郎君的采花大盗事先等在官司道上,程映雪等人一来就诱他们进谷,具体的方法李传灯没听到,不过想来要诱一个全无防备的人进谷,法子多得很,李传灯确信玉郎君一定做得到,绝不能抱程映雪一行人不会上当的想法。
李传灯当夜便到了野狼谷,水杏儿的人却还没来,李传灯看那野狼谷,果然颇为险恶,利于伏击,李传灯前后看了一遍,将地形记在心中,随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身,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水杏儿便带人来了,那夜去流云山庄的几把好手全带了来,李传灯这几天已打听清楚,王一虎狄威外的另两个老者是一对兄弟,哥哥叫卢竹,弟弟叫卢节,论单打独斗,两人都不如狄威,但兄弟俩练有一套联手的刀法,双刀合壁,却比狄威王一虎联手还要强上两分。那两个老妇则是兰花婆当年的侍女,一个叫抱镜,一个叫拂衣,跟随兰花婆半世,虽无师徒之名,一身功夫却都是兰花婆亲手调教,不输于当世一流高手,水杏儿手下,以她两个功力最高,也是水杏儿真正的亲信。
除了这几把好手,水杏儿还带了数十名神灯教弟子来,人数虽不是太多,但人人身手敏捷,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弟子。李传灯在一边看着,暗暗记下各处埋伏的方位,不过有件事让李传灯弄不明白,水杏儿叫人在谷外上风处生了一堆火,却又压得半熄,弄得满谷都是淡淡的烟味。李传灯先前以为那烟中有毒,但看埋伏的神灯教弟子都行若无事,且自己闻了两下,也毫无感觉,明显不是什么毒烟,一时大是迷惑,心中嘀咕:“杏儿无事烧一堆烟干什么,难道是给那什么玉郎君引路?”
近午时分,远远的有掠风声传来,不一会,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跑进谷中,长得颇为英俊,不过跑得一头是汗,显然就是玉郎君了。狄威现身出来,玉郎君叫道:“来了。”狄威一挥手,玉郎君向谷后跑去,各处伏兵都埋低身子,看着谷外,李传灯也有些紧张,想:“如果程小姐能提前发觉谷中有埋伏而不进谷,那就最好了,那我也不必再现身。”
其实他是一厢情愿,以水杏儿在这里的实力,即便程映雪一行人不进谷,水杏儿的人也可以围上去,之所以要引程映雪进谷,是水杏儿另有打算。
稍顷,掠风声响,肖乘龙与朱龙并头齐至,同时进谷,随后是齐大志谢虎楚成三个,最后才是程映雪和宁凤,两人却是并肩进谷。程映雪功力最高,轻功也最好,但追杀采花贼,女孩子最好还是不要冲在太前面,倒不是程映雪怕有什么意外,而是怕万一的流言,如果她一剑斩了玉郎君,江湖上传出去,说不定就会有人问:“为什么她那么积极啊,是不是吃了玉郎君的什么亏啊?”那就要命了,所以程映雪宁可陪着宁凤落在最后。
肖乘龙两个进谷,看看地势,朱龙向谷后一指,道:“这淫贼必是从这里逃走了,追。”几个人拨步要追,程映雪却猛地叫道:“等一等。”
“程小姐,怎么了?”朱龙回头。
“有埋伏。”程映雪往两边山上看了看,扬声道,“出来吧。”
程映雪功力高绝,除了水杏儿等区区数人在控制呼吸的情况下可以瞒过她,其他人根本瞒不了她。
“不愧是白云涧高徒,果然了得。”水杏儿咯咯轻笑,现身出来,身形一飘,已拦在谷口,捧镜拂衣左右侍立,她现身,神灯教所有埋伏的弟子自也一齐现身,王一虎四个分立谷后,隐隐合围。
先前程映雪说有埋伏,肖乘龙几个还有些不信,玉郎君淫贼一个,素来独往独来,怎么可能在这里伏得有帮手呢?这时见一下子钻出这么多人来,都吃了一惊,肖乘龙看着水杏儿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水杏儿初到流云山庄时,不过是个十四岁不到的小姑娘,身体远没长成,但三年多过去,女大十八变,野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无论是肖乘龙还是宁凤,竟是都没有认出来。
水杏儿却认得肖乘龙,看向肖乘龙的眼光里,冰寒若刀,肖乘龙平素也自负有些胆子,但给水杏儿这眼光一盯,竟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慌忙错开眼光,水杏儿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而是转眼看向程映雪,脸上换了微笑,道:“程姐姐冰雪聪明,不妨猜猜看我是什么人?”
虽然只一眼就看出水杏儿这一批人势力十分强大,程映雪却始终面不改色,一直在静静的打量水杏儿,听得水杏儿问,也自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姐姐应该是神灯教教主水杏儿。”
“水杏儿?”肖乘龙宁凤齐声惊呼。
“想起来了?”水杏儿冷冷的扫向两人,冷笑道,“不错,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当年那个去投奔你们,却还连庄门都没进就给大小姐大少爷连打带骂的可怜丫头,只不过天可怜见,我并没有给你们打死,现在又好好的站在你们面前了。”
听了她这话,肖乘龙宁凤想起三年前的事,脸上都有些尴尬,宁凤受不了水杏儿的冷笑,哼了一声:“就算做了邪教教主,也没什么了不起。”
“还是那么骄傲,好好好。”水杏儿连叫了三声好,仰天一阵狂笑,看了宁凤道,“我打赌输给了别人,因此不会杀你,但我会把你的俏脸儿划成一朵花,到那时我看你还能不能骄傲得起来。”
“你敢。”宁凤铮的一声拨出了剑,但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住了脸,她武功不过二流之境,但眼光还是有的,她能明显的看得出来,水杏儿武功之高,远非她可以想象。
宁凤眼底的慌张自然都落在水杏儿眼里,心头掠过一阵快意,不再看宁凤两个,转眼看向程映雪,道:“程姐姐好眼光,不妨再猜猜看,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伏,姐姐不会认为我只是想要对付宁丫头这两只不入流的小虾米吧?”
水杏儿这么大张旗鼓的在这里设伏,程映雪心中早在猜测,她也能猜到水杏儿十九是针对自己,嘴上却不说破,道:“映雪愚笨,这个却猜不到了,还请教主明示。”
水杏儿自也知道程映雪是不愿直接说出来,微微一笑,道:“小妹在这荒山野岭苦候,就是为等姐姐大驾,我想和姐姐商量个事儿。”
程映雪一抱拳:“劳教主等候,映雪愧不敢当,同为武林一脉,能尽力的地方,教主尽管开口,映雪无有不允。”
李传灯远远看着,眼见两人脸上带笑,开口也是姐姐妹妹的,不由暗暗摇头,想:“不明就里的人,还真以她们是一对好姐妹在商谈,却不知一个只想把另一个一口吞进肚子里,杏儿变得真是太多了啊。”
“姐姐果然大度。”水杏儿呵呵一笑,道:“我想求姐姐的事儿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和姐姐做个交易。”说到这里,她略略一顿,眼中射出锐光,直视着程映雪道:“我神灯教将要一统黑白两道,看在姐姐和白云涧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动佛道五大派,但其他门派不在此类,必须向我神灯教投诚,否则我将毫不犹豫的将之扫灭。而姐姐须得要代表白云涧和五大派承诺,不得干涉我教的行动。”
程映雪虽然猜到水杏儿是为对付自己而来,却再没想到水杏儿的野心竟是如此之大,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竟是愣了一下,不过随即清醒,断然摇头道:“绝不可能,别说我没权利代表别人,便是有,我也绝不会答应。”
“姐姐别回答得那么快啊。”水杏儿咯咯笑,道,“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等姐姐吗?就是想请姐姐到我那儿小住数日,我们姐妹好好聊聊,姐姐也好静下心来多想想中间的利害关系。”
“放肆,看我拿下你这野丫头。”数人中以谢虎性子最为暴烈,这时再忍不住,提剑便向水杏儿冲去,谁知刚迈得一步,却猛地膝盖一软,一下子栽倒在地,身后的齐大志大吃一惊,急叫:“谢虎,怎么了。”上前要扶,自己却也一个踉跄,只觉手脚软绵绵地,简直连站着的力量都没有了,一时面色大变,惊叫道:“有毒。”
早在谢虎往地下一栽,程映雪便觉出了不对,默察自己内息,腹中竟是空荡荡的,内息无法凝聚。内功到她这种境界,只要有意提防,世间任何毒都伤不了她,即便不慎让毒物进入体内,只要察觉及时,内息运转一周天,也可将毒气排出,但现在的情形,竟是中毒已深,这怎么可能呢?照常理,只要内息运转稍有不对,她立即便可察觉,怎么可能毒入内腑而毫无所觉呢?水杏儿又是怎么下的毒呢?程映雪一时又惊又疑,怎么也想不清楚,不由自主的看向水杏儿。
“姐姐想不清自己是怎么中的毒是吧?”看到程映雪眼光,水杏儿自然明白,得意的咯咯一笑,道:“内功到姐姐这种境界,几乎已是百毒不侵,所以为毒到姐姐,小妹可是很花了点心思呢,姐姐回想一下,刚才追玉郎君时,一路上可曾若有若无的闻到一股香气,那香叫醉衣香,出自皇宫,宫中贵妇常用来沐浴,本身绝无任何毒性,但醉衣香有个特性,不能和驱蚊草同点。”水杏儿说着向谷外一直在冒烟的火堆一指,道:“那就是驱蚊草,湘西苗人多用以驱蚊,本身也绝无毒性,但如果人先闻了醉衣香,再闻驱蚊草,两种香气混合,便会在人体内形成奇毒,此毒最善化人内力,不运功还好,只要一运功,毒性立时加速发作,再用不上半点力道,姐姐若不信,不妨试运功看,看是什么滋味。”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我说杏儿烧一堆烟做什么呢,原来是用这种混毒之法下毒。”李传灯到这会儿终于明白水杏儿的用意了,却是晚了,一时间又惊又急,他本来是想在程映雪几人突围时在后面牵制水杏儿一部份力量,助程映雪突围便是,这时程映雪中毒,再无突围之力,他只有另想法子了。
这时肖乘龙等人在运气察毒时都激发了毒性,几乎站都站不稳了,纷纷坐倒,惟有程映雪还能勉强站立,却也再无动手之力。
水杏儿微笑着看着程映雪,道:“现在姐姐肯答应我的提议了吗?”
“绝无可能。”身处绝境,程映雪却仍是断然摇头,直视着水杏儿道:“程映雪不幸为奸人所算,有死而已,其他的你就不必痴心妄想了,动手吧。”
“什么死呀活的,姐姐何必这么激烈呢?”水杏儿并不着恼,咯咯一笑,道:“姐姐先到我那儿小住几天吧,我相信在我的诚心下,姐姐会答应的。”说着略一侧头,旁边的捧镜拂衣一齐掠向程映雪,虽知程映雪已然中毒,但白云涧威名太盛,水杏儿仍是不敢轻忽。
李传灯知道再不动手就迟了,可若就这么冲下去,面对水杏儿如此实力,他可没信心抢出人来,那夜在流云山庄与水杏儿斗了一场,李传灯已摸清了水杏儿的功力,虽不如他,差得也不是太远,若加上捧镜拂衣中的任何一个,自己便非败不可,而此时谷中不但捧镜拂衣都在,还有王一虎四个,别说救人,闹不好自己都会陷在谷中。
脑筋急转中,一眼看到身侧一块大石头,忽地心生一计,那石头有合抱粗细,约摸有四五百斤的样子,李传灯一伸手抱在了手中,一发力,将大石向水杏儿面前直抛过去,大石抛出的同时,他自己也纵身跃出,却将身子一缩,轻轻的粘在了大石背后,更又扯长了嗓子高呼:“不好了,天降陨石了,大家快躲啊。”
他这一叫,谷中所有人都抬头上看,真的就见一块大石头凌空打下,却没人看到缩在大石头背后的李传灯,一时人人惊呼,便是奔向程映雪等人的捧镜拂衣两个也停下了身子,静看石头落下,水杏儿功力心智都高于旁人,但这事实在太怪,且又有李传灯的叫声在先,脑中一时也转不过弯来,看见石头似乎直冲着自己而来,便纵身往后一退,根本就没去想别的。
李传灯缩在大石后面,一直偷眼看着水杏儿,他怕大石头真个打到水杏儿身上呢,眼见水杏儿后退,他放心了,心底暗笑:“我的好师妹,任你智计百出,终也有上当的时候吧。”在大石头离着地面还有七八丈距离时,他脚一蹬,蹬得大石头加速落下,自己却借这一蹬之力飞跃而出,一掠便到了程映雪面前,低叫道:“程小姐,我是来救你的,得罪了。”时间紧,必须在水杏儿反应过来之前突出谷中,李传灯便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将程映雪往自己背上一背,飞脚便向谷后跑去。程映雪一惊之下,本想抗拒,但手脚软绵绵,半点力气也没有,只得任由李传灯背在背上,心中又惊又疑又羞,只是没有半点办法。
大石头落地,发出轰隆巨震,截着后路的王一虎四个还在发呆呢,李传灯早已背了程映雪飞窜出去,还是水杏儿最先反应过来,急叫道:“这是个阴谋,快拦住他。”同时飞身追来,但她离得太远,王一虎几个到是离得近,一时却没反应过来,待得反应过来回身追出时,李传灯已在百丈之外,听得水杏儿的叫声,回头哈哈一笑,叫道:“小姑娘教主,不要追了,你追不上的,另外我告诉你,你若不守承诺划花了宁凤的脸,那也休怪我划花你的脸。”
水杏儿这才看清救走程映雪的就是那夜在流云山庄架梁的人,惊怒交集,怒叫道:“你这疯子,放下人来,否则我今日誓要将你碎尸万段。”拼命赶去。这次不象上次,上次在流云山庄,限于赌约,水杏儿不好以多打少一拥而上,但这一次,水杏儿下定决心,必要赶上李传灯,借捧镜拂衣王一虎等人助力,一举围歼,然而一路赶去,却是越赶越心惊,李传灯背着个人,她只是空手,但她竭尽全力,却就是无法拉近一步。
水杏儿一直很自负,自信剑法轻功暗器,不会输给天下任何人,但剑法暗器在流云山庄已是输了,现在李传灯背着个人她仍然无法赶上,就算跑个平手她也是输了,兰花婆传她的三大绝艺,竟全都输在了李传灯手里,心中一时间充满了巨大的挫败感。
水杏儿不知道,李传灯的轻功是在驱毒时练出来的,当真是强悍无比,背个百儿八十斤在身上,根本不当回事。当然,说是不当回事,其实还是有区别的,速度无论如何要慢上一点点,还有一个,在山林间狂奔,要注意四周的树枝荆条,李传灯自己无所谓,但如果伸出的树枝挂坏了程映雪的俏脸,那就要命了,这么小心注意,自然又要慢一点点,因此水杏儿固然赶不上李传灯,但李传灯也无法摆脱水杏儿。捧镜拂衣轻功出自兰花婆亲授,不下于水杏儿,因此紧跟在水杏儿后面,落后的只有王一虎四个,越跟越远,终于没了影子。
但水杏儿三个舍命紧跟,却也让李传灯头疼不已,甩又甩不脱,打又打不过,本来李传灯可以和水杏儿三个拼内力,最后看谁撑得住,可李传灯又担心程映雪体内的毒,不论什么毒,总是越早治越好,可怎么摆脱水杏儿三个呢?李传灯一点办法也没有,正自苦恼,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山洞,李传灯心中一动,对程映雪道:“程小姐,你还可以运功排毒吗?”他知道功力到程映雪这个境界,任何毒几乎都可以排出来,只要还能运功就行。
程映雪趴在李传灯背上,即害羞,又震惊于李传灯的功力之高,一直在猜李传灯的身份,这时听得李传灯问,点头道:“可以的,但要静坐才行。”
李传灯大喜,道:“好极了,请小姐再坚持一会儿。”身子往左一拐,向左面林中射去,随后一直都是在林中飞掠,一直到一个山岭分岔处,忽地停下,却捡起一段树枝猛射出去,同时低声对程映雪道:“尽量放缓呼吸。”
程映雪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她虽中毒,修为的底子还在,果然将呼吸调得若有若无,几乎在她调匀呼吸的同时,水杏儿三个成三角之势急掠过来,其中的拂衣就在李传灯两个身前掠过,相距不到三丈,却没看到藏身树后的李传灯两个。
三人去势若电,李传灯静心细听,直到三人的掠风声几若不闻,这才背了程映雪悄悄回身,掠向先前见到的山洞。
悄悄掠到山洞里,那山洞竟是极深,隐隐约约的还可听到水流声,显然洞子里面还有阴河,李传灯十分高兴,往里走了十余丈,到一个拐角后停了下来,放下程映雪,他知道程映雪一个年青女孩子给他这么背着,必然害羞,所以眼光根本不看程映雪,一放下人,立时背身退开,道:“程小姐,我在这面守着,你安心运功驱毒就是。”说完又向前走了两步,过了拐角,这样程映雪看不到他,对静下心来运功驱毒有好处。
李传灯不看程映雪,但还是在听着程映雪的动静,因为他不知毒性到底如何,怕出事。以他的内力,又是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当真每一点最细微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和眼睛看,几乎也没有太大的差别,然而李传灯竖耳听去,却并没有听到程映雪称动肢体盘膝静坐的声音,而且程映雪的呼吸也没有平静下来,中间反而有急促的声音传来,似乎对内息无法控制,李传灯担心起来,忍不住问道:“程小姐,还好吗,要不要帮忙?”
里面的程映雪犹豫了一下,用细细的声音道:“是……我……”
她话没说明白,但李传灯知道她是遇到麻烦了,道:“那我过来了。”走进去,见程映雪靠在洞壁上,身子软软,俏脸通红,她本绝美,这个样子更是充满了诱惑力,李传灯情不自禁的心中一跳,只觉脸上火烧,不过幸好有面具遮住了,定一定神,道:“程小姐,怎么了?”
“我……我没有力气坐起来。”程映雪脸越发红了,道,“你……你可不可以帮……帮我一下。”说到后面几个字,声音越发细了。
原来程映雪趴在李传灯背上时,便在想法凝聚真气排毒,但李传灯在跑动中纵高伏低,身子动个不停,每次程映雪好不容易凝聚一点真气,给他一震,立时又震散了,这么几次下来,程映雪残余的真气几乎给耗光,真正到洞里安静下来,身上却再无半丝气力,别说盘膝而坐,便是想动一个手指头也是力所不能及,所以只有向李传灯求助。
李传灯明白了,刚要伸手扶程映雪坐好,耳中忽听到掠风声,虽然距离还远,但正朝这个方向掠来,不要说,必是水杏儿三个。
李传灯虽料到水杏儿最后必能发觉他的金蝉脱壳之计,却没想到水杏儿会发觉得这么快,而且立即能找到这边来,他隐隐猜到,可能先前他看到山洞时,水杏儿也看到了,所以才能找得这么准。
“她们追来了,只怕会到洞里来搜,我们得躲一躲,事急从权,请小姐谅解。”李传灯说着一俯身,将程映雪抱了起来。虽说事急从权,但给一个大男人这么抱在怀里,程映雪仍是羞得耳根子都通红了,只有闭上眼睛。
李传灯又往洞子里走了十余丈,里面却是一条阴河,再无去路,只得停下步子,盼望水杏儿别进来,但事与违愿,只听水杏儿低声道:“必在洞中,进去搜,小心暗器,见着人先放兰花针。”显然是在叮嘱捧镜两个。
李传灯知道再无侥幸,心中苦笑,想:“看来真的只有下辣手打伤捧镜两个才能救程小姐了。”洞子越到里面越窄小,刚好适合轰雷九针的发挥,若在外面,李传灯是对付不了水杏儿三个的围攻的,但在这洞子里,李传灯有把握破掉三人的联手,只不过李传灯实在是不愿意再和水杏儿动手。
刚要把程映雪放下,腾出手来动手,李传灯心中忽地一动,他感觉到了面上刮过的凉凉的风,想:“有风,这洞子另有出口,阴河不是完全闭塞的。”发觉这一点,他心中大喜,低声对程映雪道:“洞子通风,这阴河另有出口,我们下水从另一个口子出去,躲开她们。”
程映雪只是真气不能凝聚,不是真气没有了,耳目仍是远异于常人,自也听到了水杏儿三个的话,这时无法可想,只得点头,道:“拖累大侠了。”
“程小姐不必客气。”李传灯微一摇头,抱了程映雪下水,为怕程映雪呛着,他用仰游的方式,让程映雪趴在自己身上,多一个人的重量,他无法再保持整个身子浮在水面,但至少可以保证程映雪的脑袋不沉进水里,只是他没去想,这个姿势过于尴尬,他要时刻留意河道情形倒没在意,程映雪却已是羞得全身颤抖,心中不住转着念头:“如果他不是李传灯,那我功力一复原,只有立即回山了,但如果他是李传灯呢?”
原来程映雪心细,最主要是上次在归元庄时,看过李传灯动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世间,能到李传灯这般身手的,找不出几个人来,所以李传灯虽然蒙了面具又故意变了声音,还是给程映雪看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是李传灯怎么样,程映雪却不敢再往下想,而是想起了出山前师父跟她说的一番话,师父问她,将来想找一个怎样的男人陪伴一生,她害羞,扑到师父怀里说是终生不嫁,只陪着师父,师父笑了,说师父不能陪她一生,能有一个可心的男人一生陪伴,合籍双修,那是最好。师父这么说,她就羞羞的问师父希望她找一个怎样的男子,师父呵呵笑,说只要她不找一个大傻蛋就行,其他一切随缘。
想着师父的话,程映雪又想到了李传灯,脑中现出李传灯的厚嘴唇,不由笑了,想:“若是不了解他的人,第一眼看见,还真会当他是个大傻蛋呢。”
程映雪曾与师父论及聪明与傻,师父以剑器作比,说:“轻露其芒,动则有伤,是为凶器;深藏若拙,临机取决,是为利器。”真正有大智慧的人,就象深藏匣中的绝世利剑,平时默默无闻,绝不招摇,一旦出鞘,却是斩锋击锐,无坚不摧。
“他身怀不世之技,别人轻视取笑,他却全不在意,而到危机来临,那些人百无一计,却惟有他当风直立,力挽危局,这才是真正的利器,真正的大聪明。”程映雪想着,偷跟看向侧头仰游的李传灯,似乎想把那张面具看穿,心中低叫:“是他吗?是他,一定是他。”
归元庄那一次,李传灯给程映雪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但叫程映雪动心的不是李传灯的武功,而是李传灯荣辱不惊的气度,这些日子里,李传灯的影子就时常在她心里闪动,当然,也只是一点影子闪动而已,并不是说程映雪就喜欢上了李传灯,但今日李传灯挺身相救,这么亲密的肌肤相接,感受到李传灯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程映雪心中那扇神秘的门便终于缓缓开启了。
李传灯先前担心阴河的出口会很远,中间或许还有急流陡弯什么的,结果什么也没有,一路上平平静静,大约游出四五里后,便见着了天光,李传灯加把劲,游出洞口,却见是一个水潭,包在一个小谷中,四面群山壁立,十分的幽静。
李传灯大喜,想:“这个地方最好给程小姐驱毒了,师妹也绝不可能找得到这里来。”游上岸,将程映雪抱起来放到草地上,道:“程小姐,我帮你坐好,这里应该可以安心驱毒了。”伸手刚要把程映雪身子扶正坐好,却突地全身一震,恍似突遭雷击一般,急忙转过身去,转过了身,一颗心却仍在狂跳不绝,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呢?他看到了他一生中从未见过的景象,被湿衣服裹着的程映雪妙曼的身体。这时是夏天,身上本就只两件单衣,给水打湿后,全贴在了身上,那种样子,和没穿也没什么两样,这样的情形,你叫他怎么能不心脏狂跳?
程映雪先前也没想到出水后的情形,这时一看李传灯的样子,立马就明白了,垂眼看看身上的情形,却是自己也不敢多看,那样子实在是过于诱惑了啊,心中刹时间掠过一个念头:“这个人若不是他,那我真的只有一死了。”想到这里,抬眼看向李传灯,李传灯的背影宽厚高大,虽然一身尽湿,却仍是气势若山。
上次在归元庄,程映雪就偷偷打量过李传灯的背影,当时没有别的,只是好奇而已,却将李传灯的背影牢牢记了下来,这时一看,知道绝错不了,但她还是要证实一下,出声叫道:“李传灯。”
李传灯心脏这时还在怦怦跳呢,紧张之中,根本忘了自己扮张飞的事,张口便应了一声,声出口,才想到自己是戴着面具的,心下一时大是惊慌,急转念头:“她认出我了,不行,她若知道是我,会更加害羞的。”忙道:“不,不是,程小姐,你别往心里去,我年龄很大很大了的,大得足可以做你的爷爷了呢。”
他这话的本意是想减轻程映雪心中的羞意,如果他是个超级老家伙,程映雪自然就不必要那么害羞了啊,可他却没想到,程映雪已确认了他的身份,听得他说比她爷爷还大,不乐意了,哼了一声,道:“那要不要我叫你一声李爷爷啊。”
“这个……这个……”李传灯一时僵住了,不知怎么回答,看他手足无措,程映雪忍不住扑哧一笑,道:“你转过身来,但不许睁开眼睛。”
李传灯不知她要做什么,依言转过身来,果然紧紧闭上眼睛。
“往前走三步。”程映雪又下令,李传灯依言跨上三步,程映雪又道:“蹲下来,扶我坐好。”李传灯依言伸手,程映雪却猛地一声惊叫:“停。”
原来李传灯眼睛看不见,手伸的方位不对,本来是要扶程映雪肩膀的,指向的部位却是程映雪的左胸,只差了不到两寸,李传灯的手就要碰到她丰挺的胸乳。
李传灯可给她这一声惊叫吓得心脏不跳,他怕啊,万一碰到程映雪身上哪个不能碰的部位,如何得了,不过幸好感觉手并没有碰到程映雪的身子,于是死死停住,再不敢乱动一下。
程映雪先前吓着了,可听到李传灯紧张的呼吸声,她忍不住却又偷笑了,看向李传灯,想:“可惜看不到他的脸,否则他这时的憨样子一定特别可爱。”这么想着,一时倒出起神来,李传灯听不到她的声音,不知道是怎么了,又不敢睁眼,急了,叫道:“程小姐,你……你……”
“我没事。”程映雪回过神来,一时脸上火烧,道:“你手往左移,听我指挥,不许乱伸乱动啊。”这最后一句,几乎已是情人之间的娇嗔了,程映雪自己听着脸飞红霞,李传灯倒没什么感觉,只应了一声是,手依言左移。
在程映雪一点一点的指挥下,李传灯终于扶程映雪坐好了,中间自然难免擦擦碰碰,李传灯心慌慌的说对不起,而换了心境的程映雪七分羞里,却又有三分喜,坐好后也不再客气,让李传灯输入内力助她驱毒。
醉衣香与驱蚊草混合而成的毒只是让人无法凝聚真气,没有其它的副作用,驱除起来也比较容易,当然,这也是因为程映雪本来的修为深厚再加上李传灯雄厚内力的辅助。
约摸小半个时辰,程映雪体内毒气尽去,当下运功蒸干衣服,站起身来,见李传灯仍是闭着眼睛,轻声一笑,道:“好了,李爷爷,你睁开眼睛吧。”
李传灯依言睁眼,但却给她的话僵得不知作答,看着程映雪要笑不笑的俏脸,嗫嚅道:“程小姐,我……我……”
看着他尴尬的样子,程映雪只想笑出来,却微微低垂了头,道:“师父叫我雪儿,你现在当然不能这么叫,但你可以叫我映雪。”
先前在扶程映雪坐起来驱毒时,李传灯已隐隐约约觉得程映雪对他颇为不同,只是不敢想,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明白了,没错,程映雪对他确是不同,而且他可以肯定,程映雪早认出是他,一时间心脏狂跳,看着程映雪晕红浅笑的脸儿,就那么呆住了。
“发什么呆。”看他呆看着自己,程映雪又羞又喜,轻声娇嗔,道,“现在可不是呆看的时候,宁凤几个都落在了神灯教手里,我们得尽快去救他们出来。”
李传灯给她这么一说,清醒过来,忙点头道:“是。”当先觅路出谷,出了山谷,看清方位,程映雪径直便奔向野狼谷,李传灯实在不愿对着水杏儿,但宁凤几个都落在水杏儿手里,不救回来无论如何都不行,只好跟去,心中暗暗祈祷:“最好杏儿三个还在搜程小姐,那就不要和她动手了。”这么想着忽又想起先前程映雪的话,想:“她让我叫她映雪呢,她对我好象真的是不同,难道……”想到这里,却再不敢往下想,心中一时喜一时忧,不能自已。
到野狼谷,还真如李传灯所想,水杏儿三个都没回来,只有王一虎四个和一干神灯教弟子在,只多了个玉郎君,宁凤几个在地下围一圈坐着,程映雪一看她几个的情形便知道,神灯教的人已给他们服了解约,只是又点了他们的穴道,因为若是约性还在,宁凤几个人不可能坐得这么直,要知道以程映雪如此功力,中毒后也是难得坐直呢。
程映雪最愁的就是万一拿不到解约,不好救人,见了这种情形大喜,想:“神灯教看来也是愁他们中了毒呆会不好带走,所以才给服了解约,这到是方便了我。”低声对李传灯道:“李大哥,你缠住那几把好手,我救人,他们的毒应该已给解了,只是给点了穴。”
她这一声李大哥叫得李传灯心中一跳,应道:“是。”偷偷摸将拢去,猛地纵身而起,口中哇呀呀一声叫:“燕人张翼德来也,谁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直扑最近的狄威。
先前李传灯摸过去时,蹑手蹑脚,那模样叫后面的程映雪看了大是好笑,待听到李传灯这一声叫,她可就哭笑不得了,暗叫:“既然是偷袭,又叫什么叫,这不等于又提前提醒敌人了吗?”她哪里知道,李传灯想救人,却不想杀人,所以才故意大叫让狄威几个预有提防。
他这一叫,狄威几个一齐惊觉,齐转过身来,他们是知道李传灯厉害的,狄威双爪一扬,卢竹卢节兄弟在左,王一虎在右,四人一齐迎上。玉郎君功力太低,不敢迎敌,往一边飞掠。
李传灯只是要缠住狄威四个,并不想与四人硬碰,见四人迎上,呵呵一笑:“以多打少么?这买卖我不干。”身子一扭,突地扑向玉郎君,玉郎君本只想闪开一点,不加入战场便是,没想到李传灯会突然扑向自己,心胆齐裂,再想要逃,却已迟了,李传灯手指一弹,一枚绣花针飞出,正中玉郎君咽喉,穿喉而过,立时毙命。
对水杏儿其他的手下,李传灯不想下手,但对玉郎君这样的采花贼他可不客气,他觉得,有玉郎君这样的手下,只会败坏水杏儿的名声。
狄威四个没想到李传灯会突然转向杀了玉郎君,都是又惊又怒,转身扑来,但四人也知李传灯神功了得,不敢轻忽,卢竹卢节双刀布下刀阵,正面硬撼,狄威王一虎左右夹攻,倒也杀气腾腾。李传灯不与四人硬碰,身子一晃,左击狄威,狄威双爪扬起,李传灯却已闪身向右,虚指王一虎,王一虎一钩护胸,一钩疾迎上来,同时卢家兄弟双刀齐至,李传灯却已在三般兵器下神奇的失了踪,到了数丈开外,狄威四个追扑而上,李传灯仍是边打边退,渐渐将四人诱得离宁凤几个越来越远。
程映雪看看时机差不多了,飞身而出,白衣飘飘,直似仙子临凡,远远的李传灯看到程映雪掠过虚空的身影,心中一阵痴迷,脑际却突地闪过程映雪湿衣裹体时的样子,一时间全身如若火烧,心慌意乱之下,差点挨了卢竹一刀。
程映雪体态若仙,下手却是毫不容情,一闪即至,剑光一炸,围着宁凤一群人的神灯教弟子顿时倒下一大片,下手之狠,竟比收魂的恶鬼还要酷厉三分,稍远些的神灯教弟子眼见她如此狠辣,再不敢冲上来,纷纷扭身便跑,程映雪也不可能再去追杀这些小喽罗,一问宁凤几个,果然是服了玉郎君的解约,只是给点了穴道,当下给众人解了穴。
狄威四个自也看到了程映雪,心下顿时慌了,被追的程映雪没事,追人的水杏儿三个却踪影不见,这里面的情形可是大大不妙呢,四人对视一眼,再不敢恋战,撇了李传灯,撤腿便跑,李传灯哇哇叫:“别跑别跑,再战三百回合再说。”嘴上叫得响,脚下却只是原地顿足,程映雪飞身过来,看了好笑,道:“你赶兔子呢?行了,早跑没影了,省点力气吧。”
李传灯搔搔头,道:“这几个家伙,跑起来还真快。”
“是吗?”程映雪要笑不笑的看着李传灯,看得李传灯心慌意乱,一则是担心程映雪看出他有意放水生气,二来这样一个天仙似的大美人对着自己笑,心脏想不狂跳都不行,尤其是他已明显的感觉到,程映雪对他确实是大为不同,当然,有些东西他还要想一想才能彻底明白,现在心里乱着呢,不过有些还是明白了。
这时宁凤肖乘龙几个走了过来,看见程映雪对着李传灯一脸灿烂的笑,朱龙几个心里大不痛快,虽然明摆着是李传灯救了程映雪,程映雪才能回头救他们,但醋火上来了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朱龙看一眼李传灯,问程映雪道:“这人是谁?”
李传灯不想和他打交道,打个哈哈道:“吾乃燕人张翼德是也,告辞了。”一抱拳,飞身急退。程映雪叫了一声没叫住,只得由他。
“燕人张翼德。”谢虎翻着眼睛:“武林中没听说过这样一号人啊?”
“什么燕人张翼德,就是李传灯,装神弄鬼而已。”程映雪轻轻哼了一声,但一缕笑意却不经意的在嘴角边泛起,眼光迷离,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就是李传灯?”朱龙几个一齐叫了起来,不过上次在归元庄见识过李传灯的身手,倒也并不怀疑,只是对李传灯要戴上面具觉得莫名其妙,倒是宁凤最先明白,叫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装神弄鬼了,他是要瞒着水杏儿。”她一说,肖乘龙也明白了,咬牙道:“哼,做神做鬼的都是他两个,我还以为他真安个什么好心呢。”
“什么做神做鬼的都是他两个,什么意思?”他的话引起了程映雪的注意,问。程映雪知道李传灯和流云山庄有关系,却并不知道李传灯的师父同时还是水杏儿的爹。肖乘龙当下说了,朱龙等人立时骂声不绝,都说李传灯和水杏儿必是一路的,一个害人一个救人,必有阴谋。
程映雪并不信李传灯有什么阴谋的话,但想着李传灯和水杏儿是师兄妹的事,心却已经乱了,想:“他戴上面具,显然是怕水杏儿知道了生气,那在他心里,水杏儿还是很重要了。”
李传灯先回来,水杏儿到晚上才回来,很生气的样子,便是和李传灯也懒得说话。李传灯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也不多问,反假说水杏儿肯定是累了,早点休息,自个儿也早早上床,想着心思,想:“杏儿,你别怪师哥,何必呢,称霸江湖又怎么样?”又想:“师妹接连受了两次挫折,不知会不会就此收手?”想一想水杏儿,又想起了程映雪,将驱毒前后的事一点一点想去,把程映雪的每一句话都想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是越来越明白了,一时心中火热,这一夜竟没有半刻合眼。
过了两天,水杏儿说要北去,李传灯自然是要跟了她去的,心中即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的是,水杏儿似乎是有些心灰意冷了,失落的是,李传灯知道程映雪此时必定在流云山庄,直接去流云山庄找程映雪,李传灯不敢,但呆在这里,说不定就会碰上,而这一往北走,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得着了。
水杏儿似乎在防备什么,行踪颇为诡密,夜行晓宿,王一虎几个是分头走的,水杏儿身边只有捧镜拂衣和十几名侍女,而且都坐马车,水杏儿并不避嫌,就和李传灯一辆车,只是情绪有些低落,不大说话。
走了几天,这天经过一处荒野,李传灯突然觉得不对,马车前后围拢来大批人手,而且中间很有几把好手,李传灯心中嘀咕:“这些人不怀好意,是什么人想对付杏儿?黑龙会的?”虽然惊疑,却并不担心,今天的水杏儿,不是当年的小师妹,厉害着呢,加上捧镜拂衣两个,不惧天下任何人,更何况还有他呢,想到有可能是黑龙会杀手,李传灯心中泛起杀意,对付黑龙会杀手,他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水杏儿功力低于李传灯,但也只迟得一点便发现了敌踪,柳眉一竖,抓了李传灯的手道:“师哥,有两个劫路的小盗匪,你呆在车里别出去,不会有事的。”说着传下信号,前后的捧镜拂衣立即停下马车,与众侍女前后戒备,一名侍女叫道:“一剑寒天下,神灯照九州,神灯教教主法驾在此,什么人敢拦路,现身出来。”
这侍女声落,随即响起一个女声:“白云涧程映雪,日前蒙水教主不吝赐教,这次特地致谢来了。”
“映雪?”李传灯心脏刹时狂跳起来。
水杏儿眼光刷地亮了,拍一拍李传灯的手,出了马车,李传灯忙从车帘后看出去,马车前面十余丈处,一个人白衣如雪,俏生生立在月光下,天上的明月,似乎也无法比拟她的光彩,正是程映雪。
程映雪身后,并肩站着两个老和尚,却都是太阳穴高耸,眼中精光如电,显然都是功臻化境的一流高手,老和尚后面,还散开站着二十来个年青和尚,个个身姿挺得毕直,身手看来都不弱。
李传灯同时偷眼看了一下车后,车后却是一群道士,当先三个高年道士,眼中精光不在前面的两个老和尚之下,老道士后面也是十余名年青弟子,个个手执长剑,在月光下印出一片青辉。
李传灯虽然艺高人胆大,看了这股实力,也自心惊,想:“这几个老和尚老道士功力都已到一流之境,那些小和尚小道士或许还赶不上肖乘龙等风云十七剑,至少也有三流的身手,映雪到哪里请来的这些帮手,难道是佛道五大派中人?”
他还在猜疑,水杏儿却已是冷笑出声:“少林寺降龙伏虎两罗汉,青城派道幽道奇道清三子,姐姐这致谢的阵仗可是吓人啊。”
李传灯不认得人,名字却听说过,听了水杏儿的话,暗暗点头:“果然是佛道五大派中的少林青城两派高手。”心中一时暗暗担忧。
降龙伏虎两罗汉是少林寺中仅次于心涯方丈的高手,成名已达数十年,虽然少在江湖中走动,但威名赫赫,却是无人不知,而道幽道奇道清则是青城派的三大顶尖好手,合称青城三子,其中的道幽更是青城派的掌门人,五大派出动到如此高手来相助程映雪对付水杏儿,叫李传灯如何不心忧。
“劳动少林青城两派的前辈,映雪心实不安。”程映雪眼中掠过一抹歉意,但随即直视水杏儿,道:“但水教主身手了得,不劳动两派前辈助力,请不动水教主大驾。”
水杏儿嘿嘿一笑:“却不知姐姐要请我去哪里?”
“少林寺,青城山,水教主可任选一地,我们也不会伤害水教主性命,只是请水教主去住个十年八载,待心中火气消了,自然还教主一个自由身。”
“少林寺,青城山,好地方啊。”水杏儿仰天狂笑,忽地神色一冷,道:“可我要不去呢。”
“那只怕由不得你。”应声的是后面的道奇,三子中以道奇性子最暴,功力也最高,他师兄道幽虽是掌门人,却还赶不上他。
“青城三子,好大的名头,且让本教主看看你们三个老杂毛是否浪得虚名。”声未落,身已起,一蓬剑光飞罩青城三子,剑未到,左手更已连射兰花针,同时暗里传音给捧镜拂衣:“你两个带人牵制程映雪和两个秃驴,侍剑带了我师哥跟着我冲。”
 原来水杏儿看出情势不利,说是试试青城三子,其实是要一举突围,捧镜拂衣闻音扑向程映雪三个,水杏儿的贴身丫头侍剑则掉转车头,只待水杏儿撕开一个缺口,便要狂冲而出。
水杏儿算盘打得响,只是她还是小看了程映雪这一次的决心,事实上程映雪之所以请降龙伏虎及青城三子而不请五大派的其他高人,就是降龙伏虎及青城三子都有联手合击之术,可以困住水杏儿,否则以水杏儿功力之高,一般的高手再多,只怕也会给她一冲而出。
三子见水杏儿兰花针射来,齐舞长剑,三柄剑组成一道剑幕,将兰花针尽竭荡飞,水杏儿剑到,道幽长剑划圆,一股浑圆如丝的劲力发出,裹住水杏儿剑气,道奇道清双剑左右齐上,夹攻水杏儿。
水杏儿这一剑全力出手,虽逼得道幽退了一步,但道奇两个的剑来得太快,没办法,只有回剑扫开道奇两上剑招,道幽却已缓过气来,回剑进攻,三道联手,将水杏儿困在中间,水杏儿剑光如练,刹时间连出十余记辣手,虽将三道杀出一身冷汗,但三道互相援应,水杏儿却也冲不出去。
李传灯当日见过寒星三道以剑阵困住程映雪的事,明摆着程映雪这时是有样学样,而青城三子的剑阵虽不若寒星三道的三星剑阵精妙,本身功力却要高于寒星三道,水杏儿短时间休想破阵而出,而另一面,捧镜拂衣对着降龙伏虎罗汉也是半斤八两,虽不见得会落败,想想赢两罗汉看来也是极难,众侍女则和少林青城的年青弟子战在了一起,人数少得多,形势明显不利,而最可怕的是,程映雪仍是背手而立,根本还没有出手。
“我若不出手,杏儿今夜过不了这一关,尤其她还想带我走,可是----可是----。”可是程映雪就站在那儿,他一动,程映雪必然出手,难道他要和程映雪动手吗?
水杏儿也看出形势不利,连出险招,她虽然了得,但青城三子都是一流高手,以一对二,水杏儿隐胜,但以一对三,却是有败无胜,心急行险,更露自身空档,不但未能冲出青城三子的包围,反而差点挨了道奇一剑,虽然化招及时,衣襟上的飘带却给斩下了一截。
李传灯一直紧张的看着水杏儿与三子相斗,衣带给斩下一截,水杏儿自己没多少感觉,李传灯却是心中狂跳,再不能犹豫,将一个包袱塞在后背衣服里装驼背,再撕一块衣襟将头脸包了个严严实实,估摸着程映雪应该看不出来,当下偷偷溜下马车,身子一纵,扑向青城三子,要给水杏儿解围。
然而李传灯刚下马车,身子才一动,突然眼前一花,程映雪拦在了他前面。程映雪背手而立,并没有半点要拨剑的意思,一双明眸,却是幽幽的看着李传灯。
与程映雪眼光一对,李传灯心中一跳:“她为什么不拨剑,难道她认出了我?”
怕程映雪从目光中认出自己,李传灯不敢与程映雪对视,垂下眼光,身子连闪,想要绕开程映雪,但程映雪如影随形,总是死死的挡在他前面,不拨剑,也不说话,就那么背着手拦着他,有一次李传灯闯得急了,两个人竟差一点撞上,就是在那种情况下,程映雪仍是背着手,她丰挺的胸乳离着李传灯身子不过数寸的距离,却没有半点害羞闪避的意思。
“她认出我了。”到这会儿,李传灯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他抬起眼光,与程映雪对视,程映雪直视着他,冰雪一般的眼眸里没有半点表情。
“映雪。”李传灯低叫,却不知接下来还能说什么,心中乱作一团。
“你要帮她,就先杀了我。”程映雪终于开口,左手抚胸:“看清了,我的心在这里。”
李传灯脑中轰地一炸。谁也想不到,这个飘逸若仙的女孩子,竟会有如此若刀锋般的言辞。
难道任何恋爱中的女孩在面对情人可能的背叛时,都是如此的锋芒毕露吗?
李传灯呆立着,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也不能想,上次程映雪的话,他要在事后想好久才明白,但这一次,他不要想,立即就明白了。
她以心相托,如果他硬要动手,首先伤的就是她的心。
也不知呆立了多久,恶斗中的水杏儿突地发出了一声痛叫,似乎是受了伤。
李传灯身子猛地一抖,霍地一个后翻,再一纵,到了降龙罗汉面前,降龙罗汉虽在与捧镜厮斗中,仍是眼观六路,一看李传灯来势便知他身手不凡,降龙罗汉用的是一根降龙棒,当下降龙棒一振,将捧镜长剑格开,棒尾斜指,对着李传灯,静观李传灯出招,叫降龙罗汉想不到的是,李传灯根本没什么招式,就是那么直愣愣的向他身上猛撞过来。
这种打法,降龙罗汉倒还真是第一次见,鼻中哼了一声,想:“即便你练有铁布衫的功夫,在老僧面前如此张扬,也是找死。”前手一收,后手一抖,棒尾如毒龙摆尾,闪电般击向李传灯心窝。
李传灯对降龙罗汉击向心窝的降龙棒恍若不见,仍是直闯过来,直到棒尾离着心窝不到三寸,右手才猛地穿出,一针正点在降龙棒尾端,降龙罗汉只觉降龙棒上如遭巨捶猛击,棒尾不由控制的向下急沉,情知不妙,急欲变招时,早觉手腕一紧,左手脉门已被李传灯扣住,全身气血立时闭合,四肢酸软,降龙棒怦的一声失手落地。
降龙罗汉纵横一世,竟会一招失手,一时间急得要吐血,一招被制,固然是他大意了些,但谁又知道李传灯的武功会是如此之怪呢。脉门被制,气血麻闭,降龙罗汉再有一身神功也是无力施展,只有猛运真气,希望能冲开被李传灯扣住的脉门,但李传灯五指有若五道铁箍,降龙罗汉连冲数次,莫想冲得动分毫,却逼得自己气血逆流,胸中难受之极。
李传灯一招制住降龙罗汉,对捧镜道:“快去帮你家教主。”捧镜应声后跃。
这时伏虎罗汉见降龙罗汉被制,舍了拂衣来救降龙罗汉,拂衣仗剑追来,李传灯对拂衣道:“你也去帮你家教主,这里交给我就是。”说着提了降龙罗汉一个旋子,对着冲过来的伏虎罗汉扫过去,伏虎罗汉怕伤了降龙罗汉,往后一退,李传灯早已一针刺出,不过针藏在指后,看在伏虎罗汉眼里便仿佛是空手。
降龙罗汉手脚酸软,空舌无碍,急叫道:“师弟小心,他手上有鬼。”
降龙罗汉一招被制,伏虎罗汉早已心中怵惕,听降龙罗汉这一喝,更是百倍警惕,他用的是一双虎爪,立时双爪急舞,将全身上下封得水泼不入,李传灯功力虽然远在他之上,但在他如此守势下,一时间也是毫无办法,不过这时拂衣也依言冲向了水杏儿那面,李传灯只要拦着伏虎罗汉便可,倒也不必硬要打倒他。
一动不动的,只有程映雪,她一直就站在那里,如果她动手拦截捧镜两个,捧镜拂衣很难冲过她的防线,但她始终一动不动。
李传灯知道她在看着自己,但李传灯无论如何不敢回头与她对视。
捧镜拂衣功力不在青城三子之下,内外夹攻,立时攻破青城三子剑阵,水杏儿破围而出,却一个起落上了马车,显然是想带了车中的李传灯一起走,不过随即又钻了出来,李传灯心中感动,哑了嗓子叫道:“你师哥我先带走了,你们走,我随后带你师哥来跟你会合。”
听到他话声,水杏儿扭头向他看了一眼,低喝一声道:“走。”当先闯出,众侍女紧随,捧镜拂衣断后,且战且退,青城三子等还要步步紧跟,李传灯猛地提了降龙身子连打两个旋子,如一把大扫帚般将青城三子等人尽竭逼退一步,一掌虚搁在降龙罗汉头上道:“再敢追来,我先打破他的脑袋。”
这个威吓有效,伏虎罗汉等人果真立刻停步,李传灯道:“不要追来,呆会我自会放了他。”提了降龙罗汉向后倒退,在最后转身的刹那,他终于抬眼向程映雪看了一眼,心中却蓦地一痛,几乎难以呼吸。
程映雪一直在看着他,清明的月光下,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晶亮,因为眼眶里满是泪水,而在他抬眼的刹那,泪水终于滚滚而下。
李传灯带了降龙罗汉一路狂奔,他心中堵得厉害,和上次中毒时胸中的憋闷几乎一模一样,他只想仰天长叫,更想把自己的胸膛撕开,不过这一切他都没有做,因为他看到了在远处等他的水杏儿。
“师妹,杏儿。”似乎有一道闪电劈入脑中,李传灯狂乱的心突然就清醒了,他猛地就想到了师父临终前的话,师父拉着他的手,让他照顾杏儿。
深吸一口气,李传灯停下步子,放开降龙罗汉,抱拳躬身道:“得罪大师,情非得已,大师请谅。”
降龙罗汉没想到李传灯真会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了自己,更没想到李传灯还会跟他道歉,呆了一呆,合掌宣一声佛号,道:“你是谁,能把名字告诉老衲吗?”
“大师请回吧。”李传灯再一抱拳,飞身退走,掠出里余,将蒙面巾和背后的衣包扯下,定一定神,大步向水杏儿等他的地方奔去。
水杏儿就一个人站着,捧镜等人都不知去了哪里,李传灯奔过来时,水杏儿并没有看他,而是在抬头看天,月光照着她的脸,莹白莹白,象是蒙了一层霜。
“杏儿,你还好吧?”看水杏儿的神色有些不对,李传灯担心的叫了一声。
水杏儿不应声,也不看他,好一会儿才幽幽的道:“婆婆将一身神功转注给我后的七七四十九天里,是我一生人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注入我体内的强大内力每天都会定时发作,那到底不是我练出来的功力啊,它认生,那种情形,就象捉了一只老虎来,再把它与自己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它时时刻刻,就想把我撕碎,万劫成灰,最难过的就是这一关啊,不知有多少次,我撑不住了,想放弃了,想一死了之,可每在这个时候,我总会看到两双眼睛,一双在天上,一双在地下,在天上的是爹爹的,地下的是你的,默默的看着我,鼓励我,当看到这两双眼睛的时候,我就有了勇气,终于能咬牙撑过去。”
李传灯只听水杏儿说过她一身内力是兰花婆以万劫成灰神功转注过来的,没听她说过转注的过程,这时才知道这中间是如此的艰难,心中痛惜,道:“杏儿,你受苦了。”
水杏儿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继续往下说:“在这世上,我最亲的就是这两个人,最信任的也是这两个人,我会怀疑这世上的任何人,但我决不会怀疑他们两个,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最亲最亲的亲人。”
说到这里,水杏儿看向李传灯,眼睛里仿佛是有火在燃烧,李传灯与她的眼光一对,心中情不自禁的一颤,因为他从没见过水杏儿有过这样的眼光,叫道:“师妹?”
水杏儿不应他,只是看着他,身子在微微的颤抖,李传灯吃了一惊,叫道:“杏儿。”伸手要抓水杏儿的手,水杏儿却猛地退了一步。
“张飞张翼德,师哥,你骗得我好苦啊。”
李传灯心中猛地一跳,急叫道:“师妹,不是的,我……”
“从那次你装傻骗杀乌铁翼,我就知道你很会骗人,但没想到我会给你骗得更惨,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你会骗我。”水杏儿的眼泪滚滚而下,死死的看着李传灯的眼神里,是如此的痛苦。
先前他让水杏儿先走,水杏儿只看了他一眼,却连谢字也不说一个,李传灯就觉出了不妙,却还抱着侥幸之心,但到这会儿,他知道无论如何都瞒不过了,他早想到万一给水杏儿发觉,水杏儿一定会生气,但他从来没想过水杏儿真的会发觉,更没想到水杏儿的反应会是如引的激烈。
“师妹,你听我说。”李传灯跨上一步,想抓着水杏儿的手,好好的解释给她听,他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把自己的一切全说出来,半点不留。
“不要碰我。”水杏儿却再一次闪开了,急速闪动的身体带起一蓬飞扬的泪珠,痛苦嘶叫的神情让李传灯心碎。
“师妹,对不起,你听我慢慢跟你解释。”李传灯不敢再追上去,流着泪叫。
“不必解释。”水杏儿的神情突地变得冰冷,眼角的泪似乎也在那一瞬音凝结了。
“师妹。”李传灯叫,心中无由地一阵发冷,水杏儿这种神情的急变太不正常了。
“以后请不要这么叫。”水杏儿冷冷的看着他,声音象刀锋一样,没有半点温暖。
“那个叫我师妹的人,和爹爹一样,永在我心里,但是你,你和我已再无半点关系。”
“师妹。”李传灯嘶声痛叫,他想过水杏儿知道真象后可能会哭会闹,会打他骂他掐他,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水杏儿会从此再不认他。
“我不认识你口中的那个人。”水杏儿嘴角竟泛起了一抹微笑,道:“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师妹,我不准你走。”李传灯急叫。
水杏儿身子一凝,冷然道:“你武功高过我,我打不过你,但我可以选择死,因为我绝不会落在敌人手里。”
敌人。当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李传灯脑中嗡的一声,似乎有一记巨雷,硬生生的把他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他的身子似乎僵了,脑中一片空白,看着水杏儿的身子飞速的远去,他却一动也动不了。只有泪,不住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