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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白云有尽
李传灯跨溪而过,走近两步,抱拳道:“大师,小子李传灯有礼。”看那老和尚,一动不动,似乎真的死了,李传灯再走近些,注意到老面尚面前有一块青石板,上面写得有字,看那字,一时怵然而惊,石板上写道:示出神殿者,轰雷九击本名阴雷九击,轰雷九针本名阴雷九针,也叫邪灵鬼啸之针,创自五百年前绝世狂魔阴雷子,阴雷子以杀气入针,小小绣花针上竟有雷鸣之声,其实乃是杀气作啸,习者不觉,只以为是雷鸣之音,日久杀气越盛,致不能自制,屠毒天下,到最后杀气攻心,狂舞而死,害人害己。老衲慧明,于佛法中悟得一法,取名清心咒,可消弥阴雷九针的杀气,奈何于此谷中苦等百年,终不见有缘人出殿,阳寿已尽,书咒于后,后世有缘人见此,万万习练,则于天下幸,亦于己身幸,切切记之。
“原来针上的轰响不是雷声,而是杀气作啸,怪不得每次运功提针,都有一种怪怪的好像要一针划破天地的感觉,原来那就是杀气,邪灵鬼啸之针,想来是旁人对此针的称呼了,好可怕。”李传灯暗中直冒冷汗,看那石板下面,果然有一段清心咒,咒不长,功法也颇为简单,当下用心记了,便以石板封了树洞,再堆石彻之,倒身三拜,祷道:“多谢前辈,小子本来自信不会仗轰雷九针胡作非为,但想不到针中杀气竟是不能自己,差点堕入魔道,此后必勤练清心咒,去针中杀气,以所学除暴安良,造福天下。”
拜毕起身,觅路出谷。李传灯心中挂着两件事,一是师妹水杏儿的消息,二是长安镖局,也不知杨夫人母子最后怎么样了,白试等人有没有将杨夫人母子安全护送到家。
“我先去那小镇上问问,说不定小镇上的人知道。”李传灯心中寻思着,出山后,觅路往那日的小镇上来,刚上了官道,前面数骑飞驰而来,李传灯抬眼一看,当先两人竟是宁凤和肖乘龙,另外上次在长安见过的朱龙、齐大志、谢虎、楚成等几个也在里面,到又是巧遇了,中间只多了一个女孩子,这女孩子大约十七八岁年纪,白衣如雪,一柄长剑斜背在背上,她身上并无特别招眼的东西,距离还远,李传灯甚至还无法完全看清她的脸,然而当李传灯抬眼看时,眼光却情不自禁落在她身上,事实上李传灯是先看到这个女孩子,然后才看到宁凤肖乘龙几个。
上次长安喝酒与朱龙打架,李传灯颇恼了肖乘龙宁凤,但后来误以为陈耳等人是宁剑仁肖紫衣找来的,心存感激,连带对宁凤也生出好感,因此这时看到肖乘龙两个,心中倒高兴起来,站在路边,抬眼看着马队奔近,眼光与肖乘龙宁凤对上,含了笑刚要打招呼,肖乘龙却先叫了起来:“这不是我们的李总镖头吗?你老人家怎么突然在这里冒出来了?”
他语气轻浮,话中大有讥笑之意,李传灯心底一沉,收了笑意,抱一抱拳,却不吱声,心中暗凝:“肖师兄对我好像有成见,为什么?”
这时朱龙几个全停了下来,朱龙大笑道:“着啊,正是我们的李总镖头,前年你在长安威风凛凛,一夜变成个总镖头,可却又半路上连人带镖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说李总镖头啊,你中途是怎么溜掉的,你保的镖呢?不是给你拐跑了吧?不过你若能在黑龙会手底将杨夫人拐走,那倒也让人佩服了。”
他这话更是不堪,李传灯又惊又怒,心中一股杀气腾然而起,不过马上惊觉,急默念清心咒,杀气稍抑,只是沉着一张脸,并不作声。心中却是暗暗思索:“听他话中的意思,似乎我被暗算后,白大伯连同杨夫人母子都失了踪,如果他们也是被黑龙会暗算,事情闹了这么大,黑龙会一定会放出风声,以警告那些敢向黑龙会挑战的人,江湖中即然全无消息,那么该当是掌门师叔他们请来的人将杨夫人母子悄悄送走了,但肖师兄语气也大是不善,难道掌门师叔师婶悄然行事,连肖师兄宁师姐都瞒着?”
李传灯不知道,那夜他被暗算,因为是一追一逃,到镇外才动的手,肖紫衣两个甚至没有听到打斗之声,只是白等一夜,第二天起来,不但李传灯,连整个镖队都神秘失了踪,再找不到半点线索,以后也再没有半点风声,肖紫衣虽恼着李传灯竟敢不去见他,但还是猜李传灯和镖队的失踪是那股神秘力量所为,颇为叹服,回山庄后,闲谈中对李传灯颇为欣赏,只是猜不透李传灯到底有什么来头。肖乘龙听了这些话,不敢反驳,心底却越发的不服气,明摆着啊,李传灯当总镖头的头一天还挨了朱龙一顿暴打呢,有什么神秘来头了?肖紫衣两个欣赏他,只是偏心而已,妒火越盛,所以这会儿见了李传灯便大放怪声,朱龙是他死党,也早议论过这事,认定李传灯不是死了就是中途溜了,所以便有眼前这话。
朱龙见他不答,哼了一声,对那穿白衣的女孩子道:“程小姐,你不是曾问起长安镖局的事吗?这位便是长安镖局的总镖头李传灯李大镖头了,小姐有话,可以当面问他。”又怒瞪着李传灯道:“李传灯,这位程小姐是白云涧青风神尼亲传的弟子,仙子一样的人物,你须老实答她的问话,不得放肆。”
武林中有句话:白云有尽,苍海无涯。说的是两大秘境白云涧和苍海阁。两大秘境各有惊世绝学,声望之隆,还凌驾于佛道五大派之上,新冒出来的七大剑派更只有高山仰止的份,两大秘境极少有弟子入世,秘境的所在,更是无人知道,但两大秘境的威名,却始终高悬在所有江湖人的心中。两大秘境的名头,李传灯自也听水志远提起过,听得这白衣少女竟是出自白云涧,心中一震,抬眼看去,那白衣少女也在看他,眼光一对,李传灯全身一震,急忙低头。
虽然低下了头,但白衣少女的影像却仍清楚的闪现在他脑中,那是一张清丽无铸的瓜子脸,不着半丝脂粉的脸庞仿佛是来自天界,平静的眼眸是如此的明亮清澈,宛若夏日午夜幽远的星辰。一直以来,李传灯对女人都没多少感觉,那不是说他没遇上美女,别的不说,就肖紫衣宁凤,便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就是水杏儿,分开时虽还只是十三四岁,也是天生的美人坯子,然而所有这些人,都从没有让李传灯有这么轰然一震的感觉。
勉力吸气稳住心神,李传灯抱拳:“李传灯见过程小姐。”却是再不敢抬头。
那白衣少女也抱了抱拳:“我是程映雪。”
“程小姐有什么事请说。”李传灯仍是不敢抬头。
所有人都看着李传灯,这中间自然包括宁凤,李传灯的神情自也全落在了宁凤眼里,眼见李传灯心慌意乱的样子,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如果说以前肖乘龙一直对李传灯心怀妒火,那这几天来,宁凤就一直在吃程映雪的醋。宁凤素来自负,家世好,父母的掌上明珠,又生得美貌无双,随便到哪儿,见了她的年青男子无不神魂颠倒,情不自禁的围着她转,宁剑仁曾不无幽默的说她就象个臭鸡蛋,只要出了门,身边就会围上一大群苍蝇,虽然他这个比喻惹得宁凤母女娘大发雌威,对他饱以粉拳,但也确是说出了实情。然而自程映雪一露面,情形突然就全变了,程映雪出身强过她,武功强过她,美貌也强过她,而最要命的是那种超群脱俗飘逸若仙的气质,宁凤对着镜子学了整整一个晚上竟然就找不到半点感觉,简直要把她气颠。程映雪出现后,所有男子象朱龙等人眼光就全绿了,时时刻刻以程映雪为中心,许多时候,仿佛就当宁凤不存在,甚至肖乘龙也有这种顷向,而现在象李传灯这样的傻大个儿竟也是神魂颠倒,她心中怒火更难抑制,一声怒哼,马鞭一扬,叫道:“你们慢慢问,我要走了。”打马直冲出去。
肖乘龙虽也为程映雪美色所迷,但终究还有两分清醒,知道在程映雪这儿绝不可能有什么希望,自己一生的命运还是要系在宁凤身上,急叫一声:“师妹,等等我。”向程映雪一抱拳,打马追上去。
这么一闹,程映雪也不好再停住马慢慢的来问李传灯,对李传灯道:“李总镖头挺身替忠义之后护镖的事,我十分佩服,但中间有些事让武林同道十分迷惑,只是现在我们有急事要赶去归元庄,如果李总镖头不反对的话,不如一起去,到时慢慢请教。”
朱龙哼了一声,道:“程小姐何必这么客气,他身上疑点多着呢,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
他这话,是把李传灯当疑犯看待呢,李传灯怒火上冲,不过随即强自克制,抱拳道:“谨尊小姐之命。”
见他答应,旁边的齐大志一跃上了朱龙的马,道:“我和朱兄共乘一骑,李大镖头就骑我的马好了,不过你可悠着点,你老人家架子大,别压坏了我的马儿。”
听了他的话,朱龙等人齐声哄笑,李传灯已暗暗告诫自己不与这些人生气,默念清心咒,翻身上马,脸上不带半点表情。
程映雪这次奉师命下山,肩负重要使命,因此对江湖上的事十分留意,当日李传灯突然成为长安镖局的总镖头,并有大批神秘高手护镖的事,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程映雪自也是听说了的,这时见了李传灯,便格外留意,她功力远在朱龙等人之上,眼光也锐利得多,看李传灯站在那儿,虽是一脸憨像,气势却是凝重若山,尤其在朱龙等人的冷嘲热讽下而神色不变,显示出惊人的自制力,不由暗暗点头:“此人大不简单。”
李传灯不知程映雪等人要去哪里,跟在马队中飞驰,奔了大半日,傍黑时分,前面一骑马奔过来,马上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左手用布带吊着,似乎负了伤,看看奔近,谢虎叫了起来:“是归元庄的叶苇兄。”打马迎上,叫道:“叶苇兄,你怎么一个人到了这里,庄里还好吧?”
李传灯曾听水志远说起过归元庄,庄主谢归元乃是侠义道中响当当的人物,手创九九八十一式归元刀,辛辣霸道,足可跻身当世一流高手之境,归元庄弟子近百,在河洛一带,名头甚至还远在七大剑派之上,但看这叶苇的情形,归元庄似乎出了什么事。
叶苇听了谢虎的叫声,翻身下马,一脸悲愤的叫道:“是谢虎兄弟,你们来晚了一步,神灯教言而无信,提前动了手,我们猝不及防,全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师父他老人家也给贼子掳去了。”
“神灯教?这是什么教派?能攻进归元庄抓走谢归元,势力了得啊,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说过?”李传灯心中嘀咕,嘴上却并不出声,只在一边看着。
这时程映雪等人都已下马,众人议论纷纷中,程映雪道:“叶大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说说清楚。”
谢虎忙向程映雪一指道:“叶兄,这位是来自白云涧的程映雪小姐,你别急,一切自有程小姐给你做主。”
叶苇听说程映雪来自白云涧,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扑通跪下,叩头道:“程小姐,请你大施援手,救救我师父。”
程映雪忙道:“武林一脉,自当援手,你不要急,先说说清楚。”
叶苇站起身来,定一定神,说了经过,而李传灯从他的话和众的问答中,也终于明白了个大概。
神灯教是新近冒出来的一个邪教,野心不小,年余来并吞了不少黑道帮派,气焰极盛,找上归元庄,只是为一点小事,竟要谢归元亲自摆酒陪罪,否则便要屠庄,消息传出,侠义道中人无不惊怒,神灯教限定谢归元陪罪的时间是十天,算来是后天的事,虽然谢归元并未向侠义道任何门派求援,不少知道消息的侠义道中人还是赶了来,程映雪等人也是听到消息赶来的,再没想到神灯教言而无信,提前在这天中午动了手,且卑鄙无耻的下了毒,谢归元一则想十天之期未到,二则也是自负了些,没怎么防备,竟是全庄尽没,叶苇也是好不容易才冲出来求援。
听叶苇说完,朱龙等人纷纷怒骂,程映雪秀眉微凝,道:“即是今天中午才动的手,那神灯教的人去得该不会太远,不知叶大哥可知他们的行踪,若有线索,我们立马赶去,必可救出令师。”
“有一点线索。”叶苇点头,道:“这些日子我们对神灯教也留了意,在我们庄子的西面三十里处发现了一处叫鬼屋的地方,不时有他们的人出没,可能是他们的巢穴之一。”
“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即就去,攻入邪教老巢,搭救谢庄主,随便将所有妖魔鬼怪一举扫荡干净。”谢虎振臂大叫,众人群情激愤,齐看着程映雪。
程映雪微一凝神,断然点头,道:“好,就请叶大哥带路,攻入鬼屋,鬼屋即是邪教巢穴,防守的力量必然不弱,大家相机而动,可为则犁庭扫穴,否则便只救出谢庄主等人,再徐图后着。”
众人一齐点头,齐齐上马,李传灯也只有跟着上马,朱龙忽地看了李传灯道:“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若敢妄动,这次不是上次,休怪小爷剑不留情。”见程映雪转头看过来,忙讨好的道:“这家伙上次的事神神秘秘,这次邪教冒出来,他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了,所以我先敲打敲打他。”
李传灯听朱龙竟把他和邪教扯上关系,心中怒火上冲,但这时程映雪眼光却转到了他身上,李传灯忙垂下眼光,却听程映雪道:“无证无据的事,朱兄不可乱说。”
程映雪这话其实只是旁边人的一句公道话,但听在李传灯耳里,却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温暖之意。李传灯也不知如何,只觉能跟在程映雪身后,感觉着她的存在,或者偶而偷偷的用眼角余光瞟一眼程映雪美好的身影,心里就特别的舒服,而程映雪这句话,更叫他如沐春风。
叶苇当头带路,一路急驰,跑了数十里,前面现出星星点点的灯火,象是一个小镇。叶苇停住马,对程映雪道:“鬼屋就在那小镇的西头。”
程映雪点头,看众人道:“为免惊动敌人,马就放在这里,大家休息一会,吃点干粮,然后运轻功赶过去。”
众人一齐点头,下马吃粮,李传灯身上没带干粮,自去坐在一边,却见程映雪走过来,伸手递给他一个馒头道:“李总镖头,多少也吃点吧。”
她这举动大出李传灯意料之外,眼见程映雪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伸到面前,一时间慌乱无措,忙伸手去接时,慌乱中竟碰到了程映雪手指,刹时间如遭雷击,一张脸胀得通红,结结巴巴的道:“谢—谢谢程小姐---啊,对---对不起。”
程映雪这举动也打翻了朱龙一帮人的醋坛子,朱龙冷哼一声:“瞧那傻样。”
眼见朱龙等人吃醋,宁凤却乐了,道:“朱师兄,你可别弄错了,我这位李师弟外憨内聪,我娘可说他是天下少有的聪明人呢。”
“就他?”朱龙仰天狂笑,齐大志等人也是一齐哄笑,但程映雪听了这话却是心中一动,暗暗点头:“果然如此。”不由又多看了一眼李传灯。
李传灯这会儿的样子可实在是不好看,一张脸胀得通红,双手捧着馒头,慌张之下不知道怎么办,就咬了一大口,嘴中塞了馒头,那厚嘴唇就加倍的突了起来,真是憨到了极点,程映雪看了他那样儿,也忍不住扑哧一笑,忙转开眼光。
李传灯听了她的笑声抬眼看过来,却只看到了程映雪的侧脸,天光虽暗,她侧面的曲线却仍显示出惊人的美丽,李传灯一时看得呆了,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她长得真美。”
吃了干粮,仍是叶苇带路,几人摸向鬼屋。鬼屋极大,外面看去,黑漆漆的,不见半点灯光,程映雪几个人手不多,便不分散,从屋侧摸将进去,一进院墙便发现了暗哨,楚成摸过去一指点翻,将剑往那暗哨脖子上一架,低喝道:“谢归元谢庄主是不是在里面,不说实话我就要你的命。”
那暗哨只是个小喽罗,吓得浑身发抖,点头不迭道:“在……在里面大……大厅中。”
“很好。”楚成微微一笑,剑一划,那暗哨颈间鲜血飞溅。程映雪眉头一皱,楚成叫道:“除恶务尽。”当先向大厅摸去,过了照壁,程映雪忽地低叫道:“楚兄。”话未落音,蓦地里狂笑声起,笑声中灯光大亮,现出一群人来,李传灯一眼看去,不由低呼出声:“黑龙会杀手。”
那群人都是身着青色紧身劲装,胸前绣了黑龙,正是黑龙会杀手的招牌装束,明明说是神灯教,怎么变成了黑龙会呢,李传灯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这群黑龙会杀手前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这老者白白胖胖的一张脸,眼睛微眯着,脸上始终带着笑,如不看他身后那些黑龙会杀手,李传灯一定会把他看作是哪个商辅的小老板。
“笑面虎,平生笑。”楚成看了那老者,惊叫,叫声中也充满了惊讶。
“居然认得老夫,不错啊年青人,有前途。”平生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老眼看向程映雪,一抱拳道:“老朽平生笑见过程小姐,白云涧的传人,果然风姿照人。”
程映雪并不回礼,秀目疑惑的看着他,道:“是你们黑龙会在打归元庄的主意?”
“是。”平生笑点头,却又摇头:“但也不是。”他呵呵笑,看着程映雪,道:“为什么这么说呢?是,是谢归元确是我们捉了,不是,是因为我们真正要捉的不是谢归元,谢老儿只是个引子,我们真正要请的,乃是程小姐。”说到这里,双手抱拳向程映雪一揖,道:“我家会首闻得白云涧高徒现身江湖,又是仙子一般的人物,十分仰幕,只怕平白相请,程小姐不愿屈尊,因此发动本会全部力量在江湖中跟踪程小姐芳踪,终于设下此计,务要请得程小姐移驾一叙。”在他说话的这当口,四面脚步声响动,无数黑龙会杀手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原来黑龙会真正想要对付的人是程小姐。”李传灯心中暗凝,冷眼扫视四面的黑龙会杀手,想:“黑龙会这次出动的人手可着实不少,而且有不少高手。”他从众人移动的掠风声中,听出四面都有好手围上来。
平生笑虽说破阴谋,程映雪却是神色不变,看了平生笑冷然道:“你们会首要见我,可以自己来,就凭你们这些人,只怕留不住我。”
平生笑嘿嘿一笑,道:“我相信程小姐的话,白云涧神功绝世,就凭我们这些人,确实不一定留得下程小姐,但程小姐一个人冲出去容易,他们几个呢?”平生笑笑嘻嘻的眼光在肖乘龙等人脸上扫来扫去,最后眼光落在宁凤脸上,道:“这位是流云山庄的小凤凰宁凤小姐吧,果然是人比花娇,若是落到我那些如狼似虎的属下手中,只怕有得苦头吃了,程小姐忍心丢下……”
“我斩了你这老狗。”不等他话说完,宁凤已是怒火上冲,拨剑猛扑上去。
“师妹小心。”肖乘龙自小和宁凤一起长大,知道宁凤的性子,宁凤手一动,他已抢先扑出,后发先至,一剑直刺平生笑胸口。
他两个一动,厅中门后猛地扑出两人,都是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一个使剑一个使刀,那使剑汉子一剑横格,架开肖乘龙长剑,那使刀汉子却根本不看宁凤宝剑,当头一刀,照着宁凤脑袋就一刀劈去,凶悍至极。
肖乘龙只闻“铮”的一声,手臂发麻,急退一步,一眼看清两人,惊叫道:“青狼旷野短尾狼索铁生,师妹小心,那是短尾狼索铁生。”斜跨一步,向宁凤靠过去,长剑斜指旷野。
宁凤眼见这一刀来得猛恶,不敢硬拼,再听到面前这人是十二匹狼中的短尾狼,更吃一惊,身子一收,长剑划圆,斩向索铁生左臂。
索铁生一刀无功,手腕一转,大刀横扫,刀风凌烈,他是铁佛门的叛徒,身上铁佛功已有七八分火候,力大刀沉,刀未至,宁凤已觉刀风刮面生疼。
肖乘龙知道宁凤架不住索铁生的硬功,口中低叫:“斜花错影。”左脚一跨,身子偏转,剑随身动,一剑指向索铁生胁下,宁凤与他合作惯的,他往左一偏,宁凤立即便从他右手边斜插过去,刚好迎上旷野刺到的一剑。
旷野索铁生一刀一剑猛扑,肖乘龙宁凤两枝剑互相掩护,眨眼便拆了七、八招,却已退了三四步。
水志远当年因不能私下传授剑法,怕水杏儿两个看到苦缠,索性便绝不碰剑,因此李传灯还是第一次看到流云剑法,暗暗点头,想:“流云紧凑绵秘,行云流水中又偶见奇峰,让人防不胜防,果然不愧当世名剑,只是宁师姐两个功力差得太远,若是换了我来使……”想到这里,一时间却是痴了。
“风云十七剑好响的名头,不过尔尔。”平生笑呵呵而笑,看向程映雪,道:“程小姐,不如我和你打个赌,只要宁凤两个接得下他两个一百招,我就恭送诸位出庄,但宁凤两个若是接不下一百招,便请程小姐去见见我家会首,其实我们并不敢无礼,会首想要知道的,也只是程小姐下山后接连拜会佛道五大派,到底说了些什么?”
程映雪一直神色不动,但听了这句话,却是面色一变,心中暗叫:“我拜会五大派如此机密的事竟也给他们侦知了,黑龙会秘探果然是无孔不入。”心中惊骇,再不迟疑,身子无风自动,白影一晃,忽地到了宁凤身侧,长剑出鞘,旷野一剑斜刺宁凤下腹,剑到中途,忽觉面上微寒,一点剑光如流星突至,竟已到了自己眉间,这一剑突如其来,事实竟没有半点征兆,一时间魂魄齐飞,总算他身手已近一流之境,加之经验丰富,知道退已不及,左闪右避也绝对不行,百忙中双膝一软,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也算是怪招了,程映雪剑法如神,却也绝没算到旷野竟有这样一招,到给逗笑了,眉间含笑,手上不停,一剑斜指,刺向索铁生面门,而旷野早在一跪之下立时再一个懒驴打滚,远远滚了开去。
先前因程映雪身法太快,旷野猝不及防,索铁生却已有了防备,只是他没想到程映雪的剑快得异乎寻常,剑一动,剑尖已到了自己面门,百忙中举剑横格,程映雪剑尖却已指到了他右腿,索铁生急退一步,大刀下劈,程映雪长剑却又已指到了他左肩,索铁生回刀不及,只有再退一步,退得太急,一脚绊着门槛,一下子坐了个屁股墩,大惊之下,急忙顺势往门里一滚。
这中间说来繁琐,其实只是眨眼间事,众人但见白影一动,光起数点,凶名赫赫的两匹狼便是一跪一跌,狼狈逃窜。江湖中久传白云涧的威名,直到今日看了程映雪惊雷讯电的剑术,众人心中才真正实打实的感受到白云涧三个字的力量,便是一边的李传灯也是暗暗点头,而始终一脸带笑的平生笑却收起了笑容,微退一步,凝神戒备。
程映雪却并未趁势追杀,而是转过身来,道:“跟在我身后,杀出去再说。”白衣飘飘,当先冲出,肖乘龙等人各执长剑,随后紧跟。
“哪里走。”假山后一人扑出,却是秃狼僧雨,另一边扑出独眼狼张江,盘龙枪晃起斗大一个枪花,双攻程映雪,说是攻,其实却都只出了五分力,程映雪攻旷野索铁生两人那几剑过于惊人,僧雨两个可没有胆子全力来撄程映雪剑锋。
两狼虽都留力不发,且凝神看着程映雪剑尖,但程映雪剑一动,只一闪便到了僧雨喉前,僧雨竟是没能看清她剑尖是怎么来的,好在他早有准备,手中剑横格,同时斜身左跃,远远躲开了程映雪剑尖。他剑往后一缩,程映雪剑招已变,早迎上张江盘龙枪,于枪花中奇准无比的找到张江枪头,一剑斩出,将张江盘龙枪荡开。
两剑逼开两狼,程映雪持剑横立,喝道:“诸位先走。”在她想来,一虎四狼都在院中,前面只有普通的黑龙会杀手,自然拦不住肖乘龙等人,而她一剑断后,一虎四狼也休想抽身到前面拦截,但她想不到的是,话未落音,忽听到不远处传来掠风声,速度极快,竟是不逊于四狼的好手,而且一来就是三个,心中不由暗惊:“难道外面还伏了三匹狼。”虽惊不惧,却改了主意,叫道:“还是我先走。”当先飞掠,出照壁不远,那飞掠而来的三人已经赶到,却是三个道人,都是五十来岁年纪,各执长剑,一见程映雪,三剑齐出,一齐攻上,程映雪宝剑一划,三个道人剑招立变,其中一个后退一步,长剑一横,摆出防守之势,另两个道人左右一分,却是往前斜跨,双剑齐出,一左一右攻向程映雪两胁,程映雪身形一转,左荡右扫,不等剑招接实,两道却已变招,而先前取守势的道人却改而抢攻。
“三星剑阵。”程映雪低呼一声:“你们是天星寒星灵星三道?”
听到程映雪叫声,三道各退半步,持剑而立,却是分立三方,按三才阵势将程映雪围在中间,当面那老道双手抱剑,道:“程小姐好眼力,贫道寒星。”向程映雪左首老道一指,道:“这是贫道师兄天星。”再指右首那老道:“这是师弟灵星。”
得到证实,程映雪又惊又怒,叫道:“三星观投了黑龙会?”
“三位道长来得太及时了。”不等寒星回答,后面平生笑已是惊喜狂叫:“没错,三位道长新任我黑龙会三星护法之职,程小姐,你就认命了吧,你剑法虽了得,冲不出三星剑阵。”
若是单打独斗,寒星三道与十二匹狼也就是在伯仲之间,还赶不上笑面虎,但三道的三星剑阵另有一功,三道合力,却远强于三匹狼的联手之力,平生笑见识过三星剑阵的威力,所以敢夸此海口。
“区区三星剑阵,未必拦得住我。”程映雪冷哼一声,剑光一炸,万千剑点同时罩向三道,三道一直凝神戒备,程映雪一动,三道齐动,三柄剑便如三道放着冷光的的寒流,围着程映雪不停的旋转起来。
程映雪知道三星剑阵的威力,因此一起手便用了全力,希望一举破开剑阵,但三道的三星剑阵实有其独到之处,总是两攻一守,让程映雪无法全力进攻三道中的任何一道,每每在最后关头,程映雪不得不回剑自救,因此三道虽给程映雪剑招压得汗流浃背,却终是守住了阵势。不过三道个人的功力远不如程映雪,如果一两百招内无法擒杀程映雪,则程映雪最终仍会破阵而出,而三道想在一两百招内刺伤程映雪却是绝无可能。
所以说,如果只是三道的三星剑阵,程映雪即便短时间内破不了阵,只须慢慢耗,终有破阵之时,问题在于,黑龙会还有一虎四狼和三百名杀手,平生笑眼见三道围住了程映雪,狂喜大叫:“给我把这几个小崽子尽数拿了,再四面布阵,必要擒住程映雪。”众杀手轰然应诺,在四狼率领下狂扑向肖乘龙李传灯六个。
李传灯跟在宁凤后面,一直没动手,一则他认定在程映雪率领下,众人一定可以冲出去,他只要跟着跑就行了,二则他也是给程映雪那惊雷讯电的几剑吓住了,那种剑招,几乎让他难以想象,也让他自惭形亵,不敢出手了。其实单就招法来说,天雷针确是及不上程映雪的白云剑,但李传灯借奇毒之力练到了轰雷九击的第八击,内力之强,却远在程映雪之上,只是李传灯自己不知道罢了。这时眼见程映雪给三星剑阵困住,而肖乘龙几人明显不是一虎四狼的对手,待得肖乘龙几个被擒,一虎四狼腾出手来四面布阵,那时连程映雪也必然无幸,一想到这点,李传灯心中暗急,心念一动,想:“古话说擒贼先擒王,我若捉了笑面虎,黑龙会非得让路不可。”
李传灯听白试说过,知道黑龙会三虎都是一流好手,笑面虎平生笑又是三虎之首,最主要的是李传灯没经验,不知道自己武功到底怎么样,因此虽抱了个擒贼擒王的想法,却不是直扑平生笑,而是另打主意,这时后面的黑龙会杀手已冲了上来,最前面的一个黑龙会杀手用的却是一根三截棍,照着李传灯腰上便一棍扫来,李传灯心中暗喜,手中针暗暗放在腰际,装作闪避不及,给一棍扫在腰上,扑地一跤栽倒,其实棍上力道已尽给他化去。
那黑龙会杀手没想到李传灯如此不济,狂喜大叫:“我拿了一个了。”扯了李传灯一条腿便往后拖。前面的宁凤听得叫声,一回头见李传灯给倒扯了去,心急大叫:“李师弟。”要仗剑回身来救,李传灯斜眼看见,心中暗生暖意,想:“师姐心里对我其实还是看重的。”他却不知,宁凤只是从小给娇惯坏了,本性还是善良的,虽然恼了他,倒也并不想他落在黑龙会手里。
肖乘龙就在宁凤边上,眼见她要往回冲,急叫道:“先顾自己吧。”
这时僧雨急冲过来,一声怪笑:“对头,宁小姐,你还是先跟大爷我玩玩吧。”一剑刺出,指的却是宁凤大腿,摆明心眼是要拿活的。肖乘龙想要帮手,另一面张江一枪当胸刺来,只得挥剑格开,张江枪若灵蛇,一枪接着一枪,再不给肖乘龙喘气的功夫,更别说给宁凤援手,宁凤独对僧雨剑招,立落下风。
李传灯给倒拖了往后走,平生笑却是往前冲,两下错身而过,李传灯霍地跃起,反手一扣,一把拿住了平生笑大椎穴,那大椎穴在脖子后面,是人身大穴之一,一旦受制,全身绵软,再无抗力。平生笑功力为三虎之首,平手相斗,三五十招之内,李传灯休想杀得了他,但平生笑怎么可能去提防一个给倒拖了走的俘虏呢,完全没有半点防备,以至一招受制,这时给李传灯象提一只鸭子般提在手里,惊怒交集,欲哭无泪。
李传灯一招拿了平生笑,心中大喜,一声暴喝:“黑龙会的人都给我住手,否则我斩了这条没牙的老虎。”
僧雨等人闻声,果然一齐住手,便是天星三道也齐齐各退半步,一齐看过来,眼见平生笑给李传灯提在手里,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声名赫赫的笑面虎怎么一眨眼就会落到李传灯手里呢,就中只宁凤脑子转得最快,猛一下叫了起来:“啊,我知道了,你刚才是故意被俘的是不是,难怪娘说你最会装傻骗人,果然不假,哼,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骗子鬼。”
李传灯哭笑不得,不过这会儿也没时间跟她计较,看了旷野等叫道:“让开路,否则我杀了笑面虎。”
平生笑身子绵软,嘴巴倒是能动,急叫道:“不要管我,拿了这几个小崽子再说,否则会首怪罪下来,谁也脱不了干系。”
他这一叫,三道剑阵立时发动,僧士雨等也一齐动手,竟真的再不顾平生笑死活,李传灯再想不到平生笑如此硬朗,提着他身子一扫,将冲上来的黑龙会杀手尽数扫开,咬牙叫道:“你即然真个想死,那我就成全了你。”
其实不是平生笑硬朗,而是他老奸巨滑,想得清爽,知道己方势大,李传灯要救程映雪一干人突围,绝不会轻易杀他,这时嘿嘿一笑,道:“你杀我容易,但除非你能带着所有的人一齐冲出去,否则绝对会有给我抵命的人。”
他这一说,李传灯果然心中一凝,这时宁凤却已迭遇险招,给僧雨连环数剑,杀得手忙脚乱,僧雨却还在使诈,笑道:“小丫头还不丢剑,看我划花了你的俏脸儿。”剑尖微微往上一扬,女孩儿爱美,听说要划花自己的脸蛋,宁凤立马就吓坏了,宝剑上格,牢牢护住头面,却再想不到僧雨竟是使诈,诱得她下盘露出空档,长剑立时下下指,划向宁凤右腿。
宁凤避无可避,眼见要给僧雨一剑刺中,忽地手臂一紧,给人一把拉了开去,却是李传灯到了,李传灯闪身挡在宁凤身前,将闭住了大椎穴的平生笑往宁凤脚下一丢,道:“师姐,你看着笑面虎,谁敢拢来你就给他一剑。”
宁凤于绝无可能中给李传灯所救,心中感激,脆生生应了声是,却猛地惊叫道:“小心。”
原来趁着李传灯与宁凤说话的当口,僧雨举剑偷袭,而且宁凤的提醒明显迟了些,她叫声出口,僧雨剑尖离着李传灯胸口已不过三寸,僧雨胸中狂喜,他甚至已在想着一剑刺死李传灯后救援平生笑的后招,但他高兴得早了点,眼见剑尖就要刺进李传灯胸口,李传灯的手突然动了一下,僧雨随后便觉得剑上传来一股巨力,那股力量之大,就仿佛是一座万钧的石山飞撞而来,僧雨猝不及防之下,手中剑竟给撞得飞了出去,惊谔之中,不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反应,李传灯的手顺势前移,在僧雨的喉间拂了一下,在外人看来,那真的只是轻轻的拂了一下,虽然能看到一点细微的血珠渗出来,但在所有人的想象中,僧雨都不会有什么事,那一下实在是很轻很轻的啊。
只有僧雨知道,事实和想象有多么的不同,因为那一下之后,他已是一个死人,虽然皮肤上只有一个小小的针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皮肤下面的喉骨却已完全碎裂,他甚至没能叫出一声:“啊呀”,因为碎裂的喉骨让他无论如何也叫不出一个字。
僧雨就那么呆立着,尸身迟迟不肯栽倒,而侧后索铁生又是一刀劈来,索铁生打的主意和僧雨一样,都是想救平生笑,或者说都没将李传灯放在眼里,虽然李传灯莫名其妙的抓住了平生笑,刀风起,李传灯侧步转身,挥手上划,这时索铁生刀锋已到李传灯头顶,李传灯这一挥手,似乎是想用手臂去挡开这一刀,因为谁也没看见他手中有什么武器,一边的宁凤甚至尖叫了起来。
在宁凤想来,索铁生这一刀只怕要把李传灯连手臂带脑袋全给劈下来了,而索铁生也是这么想,正傻乐呢,异变突生,手一震,刀头横里飞了出去,那情形,就象慢悠悠飘下的落叶突然遇上狂风,给一下子吹了出去,好在他力大,刀并未脱手,但李传灯的手还是象先前对着僧雨一样,顺势下划,索铁生便觉胸口一震,那并不是痛,事实上他根本没感觉到痛,因为一震之后,整个右胸便再没有半点感觉,就好象根本不存在一样,惟一的感觉是嘴,无论他的嘴怎么动,他再也吸不进任何空气。
绣花针本来就又细又短,天雷针的针法又不以诡变见长,克敌之妙,便在于诱使敌人近身,在最短的距离内,凝聚最大的力量,破敌一点,再顺势伤敌。
同样是一百斤的力道,分散在刀面上,一刀下去,也许连桌面都砍不开,但将一百斤力全部凝聚在小小的针尖上呢,那会怎么样?铁板只怕也会给一针扎穿。所以别说僧雨索铁生功力远不如李传灯,便是功力相若,大刀长剑对上李传灯的针尖,也一定会给一针荡开,看上去李传灯凶险百出,其实真正凶险的却是他的敌人,因为拉近了的距离正适合天雷针雷霆万钧的突击。
其实也要怪僧雨两个的大意,两人如果事先知道李传灯用的兵器是一枚绣花针,凝神提防下,以长打短,尽量不让李传灯近身,则李传灯也休想一招见功,可叹的是两人都不知道。
僧雨索铁生的尸体先后栽倒,这下惊住了所有的人,除了三道还在围着程映雪狠斗,其他人全都停了手,看看李传灯,再看看地下的两具尸体,所有人眼光里的情形,都象是大白天见鬼。黑龙会杀手惊异,是不敢相信世间竟有人能两招就杀了两匹狼,而肖乘龙几个的惊异则更甚,因为他们自认是非常了解李传灯的,朱龙甚至还亲自动手痛打过李传灯一顿,那个除了两斤蛮力只会拿脑袋硬拼的傻大个儿,怎可能突然就有了这么高的身手呢。
“你---你一直在装……装傻?”这是宁凤想象得出的惟一理由,但她自己也难以相信,说出的话竟然有些结巴了。是啊,谁装傻会装到专门挨打,那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这时李传灯却无心理她,程映雪还给三道围着呢。先前李传灯真的不自信,尤其是给程映雪那几剑一吓之下,但两招杀了两匹狼,自信心立马就有了,撇开宁凤,一跨步便向三道冲去,张江恰挡在正前方,手中盘龙枪一抖,一枪扎来,李传灯依样葫芦,待枪尖近身,一针荡开枪头,身子往前一扑,连人带针,顺着枪杆便扑向张江怀中,他这一扑去势若电,但僧雨两人的死早让张江有了提防,眼见李传灯扑来,急跨一步,同时反把回打,这一招连消带打,即拉开了距离,又攻击了李传灯。
李传灯一扑无功,跨步再进,小小的绣花针对着张江的丈二盘龙枪,却是步步进攻,张江手中枪舞得风雨不透,脚下却是一退再退,总之打定主意,绝不让李传灯近身就是。
李传灯眼见急切间杀不了张江,担心程映雪久困不敌,心念一动,计上心来,待张江又一枪刺到,绣花针迎上,却不是将枪头一针荡开,而是横里一按,借着张江枪上的力量,飞身而起,扑向三道剑阵。
三道虽围着程映雪恶斗,却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见李传灯凌空扑来,三道阵法一变,天星一剑斜空疾刺,迎上李传灯身子,所指处正是李传灯下腹,李传灯若是躲不开,天星老道不要用力,只李传灯自己的下落之势就会将他一个身子穿在天星长剑上。
以程映雪如此剑法尚困在剑阵中脱身不得,李传灯自然知道三道剑阵的厉害,心中打定主意,要救程映雪,必要一击破阵,因此一直等到天星老道的剑离小腹不过寸许时才忽地出手,针尖横点在老道剑面上,只闻“铮”的一声轻响,天星老道长剑飞荡开去,甚至身子也给带得一斜,而李传灯借着落势,一针疾点老道喉头。
李传灯以身犯险,在如此短的距离内,天星完全没有躲避的余地,眼见必死无疑,三星剑阵却发挥出威力,寒星灵星左右齐出,寒星斜攻程映雪,灵星却一剑猛刺向李传灯胁下,李传灯若不缩手,固能一针刺死天星,自己也必要挨灵星一剑。
李传灯暗赞三道剑阵了得,无法可想,只得于百忙中收针,荡开灵星长剑,但也不能就这么便宜天星,上半身回缩,下半身往前一荡,双脚猛蹬,正蹬在天星胸口,将天星蹬得飞跌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寒星灵星两道大惊,急纵身过去,一左一右架起天星,双剑戒备,天星受伤虽重,却不至死,三角眼狠狠的盯着李传灯,道:“阁下好身手,贫道认栽,敢问阁下名姓,也好让贫道知道一招伤了贫道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来告诉你。”不等李传灯回答,后面的宁凤早叫了起来:“他叫李传灯,外憨内奸,我娘说他是天下第一等的聪明人,但我看他只是天下第一等的骗子鬼。”
“李传灯,很好,贫道记下了。”天星点头,三道转身,飞掠而去,另一面张江旷野也救走了平生笑,黑龙会杀手四面退去,眨眼退得干干净净。
李传灯两招杀了两狼,一招破去三星剑阵,前后仅仅三招,便让黑龙会损兵折将,狼狈逃窜,如此身手,直是不可想象,尤其是肖乘龙朱龙几个,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一时都傻站着,谁也不说话。
还是程映雪先反应过来,收了剑,抱拳对李传灯道:“多谢李总镖头援手。”
李传灯忙还礼道:“程小姐客气了,都是武林一脉,理所当然的。”
黑龙会即然退去,众人也就不急着走了,去宅中一搜,搜出了谢归元和十多个归元庄的弟子。
谢归元六十多岁年纪,满面红光,身上带了伤,衣服也破了几处,却仍是神威凛凛,先谢了程映雪几个的援手之德,又大骂了一通黑龙会,随后一起回归元庄来,先前见情况不妙时,谢归元让家人藏在了地下室里,因此家人没事,只是伤了不少弟子,又痛骂一顿,家人早备上酒菜,天也差不多亮了。
席间说起神灯教的事,程映雪猜神灯教就是黑龙会在外面摆的一个幌子,目地是引开侠义道对黑龙会的注意,谢归元却摇了摇头,道:“不是,黑龙会是黑龙会,神灯教是神灯教,神灯教的教主是个女孩子,姓水,师门来历不详,但和黑龙会绝没什么牵扯,据我所知,两下之间好象还有点冲突。”
李传灯本来在低头吃菜,听到谢归元这话,恰如耳边打个惊雷,手一颤,筷子竟然失手落到了地下。程映雪心细,事实上她心中对李传灯充满了好奇,一直在留心着他,见他竟然失惊落筷,问道:“李总镖头,怎么了?”
其实不止她对李传灯好奇,所有人都是一样,谢归元是难以相信李传灯真的有那么高的武功,而朱龙肖乘龙几个亲眼见着,不怀疑这点,心里却是即惊且妒又疑,更是百味杂陈,自然留心着李传灯的一举一动,所以也一齐看过来。
眼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李传灯心中一跳,忙道:“没事,只是一时失手。”换了双筷子,自顾吃菜,众人便也转回眼光,程映雪心底存疑,想:“以他如此身手,怎可能会失手落了筷子,一定是心中有事,这人实是神秘至极,我白云涧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知,可我偏偏就看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武功,还有两年前那一帮神秘的护镖高手,他一失踪,所有人全都失了踪,若说跟他没关系,谁都不信,可据消息,他只是被流云剑派除名的大弟子水志远的徒弟,怎么可能拥有这一切呢?”
谢归元虽听说自己获救李传灯出了大力,但一则李传灯不怎么说话,二则他也不怎么信,即有程映雪这白云涧高徒在,哪还要别人出力,因此也就不怎么理李传灯,只顾和程映雪说话,李传灯倒也乐得自在,心中只在想:“十六七岁,姓水,难道真的是杏儿?她怎么会做了神灯教的教主?”想想绝不可能,却又想:“我会变成这个样子,事前谁又想得到,世事难料,说不定真的是她呢。”心中忐忑,尖耳听着谢归元程映雪的对话,但谢归元却再不提这事,李传灯也不好开口问得。
一直以来,侠义道和黑龙会彼此顾忌,谁也不敢撕破脸皮,但黑龙会这次竟肆无忌惮的攻打归元庄,可就叫谢归元大为光火,酒席上便和程映雪商议,要大发侠义贴,向黑龙会讨个说法,程映雪自也赞同,众人便都要在归元庄暂时住下去,程映雪征询李传灯的意见,李传灯本来无可无不可,说实话,他愿意呆在程映雪身旁,虽然这个念头他自己还不是很清楚,只是下意识的喜欢这样,但听了谢归元的话后,他非常怀疑神灯教的教主就是水杏儿,一定要去弄个水落石出才行,所以便以还有一点子私事为借口,离了归元庄。
众人送李传灯出庄,看他身影离去,宁凤哼了一声,道:“这家伙一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只是不肯说。”
肖乘龙不吱声,心中却在暗暗思忖:“先前听到一个水字便失惊落筷,难道神灯教教主竟是那个野丫头?”想到那日水杏儿在庄前咬牙发誓的样子,当日只觉好笑,这时想来,却猛地打一个寒颤,想:“这傻大个儿心计深沉,武功更是高得不可思议,万一那野丫头真的做了神灯教主,流云山庄只怕立马要大祸临头了。”
李传灯离了归元庄,一时却不知该往哪儿去,心中思忖:“若真是师妹,她必会回双龙村去找我。”这么想着,抬脚便要往双龙村去,却突然又想:“听他们说,神灯教冒出来有些日子了,若真是师妹,自然早去过了双龙村,我现在回去必然会不着,对了,师妹小性儿,上次说要报复流云山庄,我不如上流云山庄走一遭,万一师妹要所复流云山庄,也好从中劝阻。”当下便往流云山庄来,袋里有钱,买了快马,一路疾奔,不过月余便已近天目山区,这日算算马程,用不了一天就可以到流云山庄了,看看天色将晚,便先找一家客栈投宿了。
在店里吃饭时,发生了一件怪事,有一个汉子,也在店里吃饭,却不时的向李传灯脸上看,李传灯也没在意,后来那汉子出店去了,店东却一脸情急的到李传灯面前,让李传灯别住店了,尽快离开,最好是趁夜赶路,走得越远越好,李传灯奇了起来,问原因,那店东先不肯说,后来见问得急了,道:“客官注意刚才看你的那汉子没有,那汉子是蜈蚣堂金蜈蚣的手下,他这么盯着你看,必然是盯上你了,蜈蚣堂的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若不赶紧走,今夜必然有祸。”
李传灯明白了,知道店东是一片好心,心中虽奇怪蜈蚣堂的人盯自己做什么,却也并不在意,摇头道:“原来是蜈蚣堂的人,没事,我不怕他们。”看那店东白了脸,忙安慰那店东道:“放心,我不会在你店里打架的,便是打坏了东西,我也一定赔你。”心中想:“蜈蚣堂不是什么好路数,即然找上门来,说不得让他们吃点苦头。”
吃了饭,合衣躺下,到三更时分,忽听得大队马蹄声响,直奔客店而来,李传灯冷笑一声:“还真个来了,人还不少呢,却不知盯上我什么?”听马蹄声到了店门前,便开房下楼,早听得一人在问那店东:“先前住店的后生呢?就是那大个子,生着好大一对厚嘴唇的。”
“我在这里。”李传灯哼了一声,跨步出来,果见是先前看他那汉子,这时正在问那店东,旁边还有几条汉子,其他人都在店外,似乎还有一辆马车,李传灯也没细看,刚要问那汉子找他做什么,猛听得一声惊喜若狂的尖叫:“师哥,真的是你。”随即眼前一花,一个身影向他直扑过来。
“师妹,杏儿。”李传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水杏儿早站在了他面前。
三年不见,水杏儿长大了,也长高了,昔日的野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不过脸上仍是李传灯熟悉的那种神情,只是那对大眼睛里,这会儿却含满了泪水。
“师妹,杏儿。”真真切切的看到水杏儿儿站在自己面前,李传灯颗心欢喜得几乎要炸开来,声音颤抖着走上一步,伸手去抓水杏儿的手,不想水杏儿却纵身一扑,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死死的抱住了他,口中更是不住的叫:“师哥,师哥,可找到了,你不知道,杏儿天天在想你呢。”
“师妹,我也天天在想你,一直在找你。”李传灯也紧紧的抱住水杏儿,激动得全身颤抖,心底暗叫:“师父,师父,杏儿没事,弟子找到她了,她很好,长大了。”
一匹马很不识趣,突然在门外打了个很响的响鼻,水杏儿一下子惊醒过来,不好意思了,轻轻推开李传灯,俏脸微红,拉了李传灯的手道:“师哥,我们到外面车上说话儿。”
看着她红晕晕的脸蛋儿,李传灯脸上也不自禁的有些发红,心中暗赞:“程小姐美绝天人,不过杏儿也不比她差呢。”
水杏儿拉了李传灯到外面马车上,说起别来经过,李传灯和她在一起,素来都是听的时候多,因此大多是水杏儿叽叽呱呱的声音,但李传灯一路听来,却是越听越心惊。
李传灯一直担心水杏儿受苦,水杏儿确实受了不少苦,但不是李传灯所想的,受人虐待欺负,而是跟兰花婆练功吃了大苦。原来兰花婆武功传自天竺,另成一路,最大的特点,是可以在师徒之间进行功力的转注传承。兰花婆拿到灭唐匕后,并不知灭唐匕是假的,琢磨小半年不得要领,而水杏儿却越来越讨她的喜欢,并且她发现,水杏儿不但性子野辣坚韧,且体质极好,兰花婆这一路功力转注的方法叫做“万劫成灰”,名字怪异,却刚好说明了这中间的艰险,功力转注,绝不简单,而是存在着极大的风险,转注的过程极度痛苦,有如受劫,而稍稍有一丁点儿不对劲,就会失败,历代以来,转注成功的十不到一,受尽痛苦,最后却是失败,所以才有了这个古怪的名儿。功力转注,师父的功力要够,最重要的却是徒弟的体质和承受能力,百劫之中仍能保持清醒并咬牙承受,才有成功的可能,而水杏儿刚好具备这一切。
发现水杏儿是个好苗子,兰花婆便不再去管灭唐匕,而是专心调教水杏儿,一年后,终于下决心闭关历劫,以“万劫成灰”秘法将全身功力转注给水杏儿,水杏儿果然没让她失望,竟真的成功了,承受了兰花婆的全部功力,一步跨入武学的颠峰之境。
李传灯其实早发现水杏儿身上功力大非寻常,先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听了水杏儿的话,才知道世上竟有“万劫成灰”这样的秘法,心中暗暗惊叹:“真想不到世上竟有这样的奇功异法,师妹现今功力之高,便是师父和掌门师叔他们也难以望其项背。”忽又想到一事:“程小姐年龄和师妹也差不多,但看她一身功力却并不在师妹之下,她是怎么练的,难道白云涧也有这种功力传承转注的奇功异法?”
但最叫李传灯吃惊的,不是兰花婆的奇功异法,也不是水杏儿功力的突飞猛进,而是水杏儿的野心。
水杏儿在成功的承受了兰花婆的全部功力后,开始了她的称霸江湖之路,这即是兰花婆的要求,也是她自己的心愿,李传灯到这时终于知道,水杏儿确实是神灯教的教主,而这个教名和他还有点关系,之所以叫神灯教,便是因为李传灯名字中的一个灯字,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水杏儿的神灯教扫灭收服了三四十个黑道帮会,这一带的蜈蚣堂便是其中之一,水杏儿在横扫黑道的同时,也在寻中李传灯,李传灯好找,水杏儿传下三句话,二十岁左右,大个子,特别打眼的厚嘴唇,所以蜈蚣堂那汉子便认出了李传灯。
水杏儿的野心并不仅仅止于一统黑道,在觉得实力足够后,她开始要对侠义道下手了,首先开刀的便是流云山庄,当然,这也是实践当日的诺言,照计划,后日便要动手,水杏儿早两日便到了蜈蚣堂,所以蜈蚣堂那汉子一报上去有人象李传灯,水杏儿当夜便来了。
听着水杏儿一路兴高采烈的说着,李传灯一会惊,一会喜,一会忧。他本来什么都不想瞒水杏儿,这三年多的遭际一股脑儿都要说给水杏儿听,但现在想来,却好象什么都不能说了,真灭唐匕在他手里的事不能说,水杏儿现在大肆扩张,肯定需要大把的金钱,知道有灭唐神殿这个大宝库,那还不马上去起出来。武功高了的事也不能说,两招杀了两狼,李传灯对自己有信心了,虽然那有些奇兵突出的味道,下次对着其他几匹狼不会再这么容易,但李传灯已确确实实的感觉到,自己招数上即便不如程映雪,功力上只怕还要强得几分,事实上他的想法是正确的,此时的程映雪水杏儿,都是锋芒毕露,即便是全然不懂武功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这与李传灯在修练天雷九击的前七击时情形是一样的,但今日的李传灯已跨入天雷九击的第八击,功力返朴归真,形之于外,便是浑然一片,虽隐现巍峨浩然之势,却不显棱角,不是有心人,还真看不出来,所以兴奋中的水杏儿全无察觉,但李传灯自己能说吗?他这一说出口,水杏儿会放过他?会不要他帮手?对付黑道也还罢了,和侠义道动手,尤其第一个下手对象是流云山庄,李传灯绝不愿意。
说到流云山庄,水杏儿眼中露出杀气,低叫道:“当日我发誓要将流云山庄斩尽杀绝,老天开眼,让我实践诺言。”
看着水杏儿柳眉带煞的脸,李传灯心中一跳,急道:“师妹,其实那天只是个误会,掌门师叔师婶他们都是好人,后来他们……”
“师哥,你不要说了。”不等李传灯说完,水杏儿却一口打断了他,她看着李传灯眼睛道:“师哥,我知道你是个老好人,但我水杏儿不是,他们打了你,打了我,还污蔑我娘,此仇不报,水杏儿誓不为人。”
“杏儿。”李传灯心中越发忧急,但水杏儿却伸出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带着些恼的看着他道:“师哥,不要说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你不会想惹我不高兴吧?”
从小到大,李传灯就从来没有惹水杏儿不高兴过,她这么一说,李传灯只有闭嘴,水杏儿乐了,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师哥。”会说话的大眼睛在李传灯脸上溜了两溜,忽地一瞪眼,道:“师哥,你老实交待,娶亲了没有?”
李传灯还在转着心思要怎么劝水杏儿呢,没想到水杏儿突然说这个,脸一红,道:“说什么呀。”
水杏儿脸上也有些发红,却仍是瞪圆了杏眼,叫道:“什么说什么?有还是没有,老实交待。”
“当然没有。”李传灯摇头。
“没有就好,否则我一剑就杀了她。”水杏儿恶狠狠的叫,却又扑哧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儿灿若红霞,李传灯一时间不由看得呆了。
蜈蚣堂改成了神灯教的香堂,不过水杏儿不愿住蜈蚣堂中,在县城另找了一处大宅子,到宅子里,水杏儿却并不放李传灯去休息,还是扯着他絮絮叨叨的说话儿,自然问起李传灯这三年是怎么过的,有些事李传灯不能说,但他想说的,例如替肖紫衣宁剑仁说好话,水杏儿却又不愿听,只有两桩事水杏儿听得认真些,一桩是李传灯做长安镖局总镖头的事,水杏儿乐了半天,然后说起那一批帮忙的神秘高手,李传灯说是宁剑仁找来帮忙的,水杏儿却大大摇头,道:“绝不可能,长耳佛陈耳的名头我听说过,流云剑派绝对请不动他。”李传灯解释,她却不愿再听,李传灯不愿招她不高兴,只好不说。另一桩则是黑龙会假扮神灯教算计程映雪的事,水杏儿点头,道:“我也收到过消息,说程映雪出山后接连拜见了佛道五大派的掌门,佛道五大派龟缩百年,白云涧看来是想让他们出山了,黑龙会敢冒我神灯教的名头,哼哼。”说到这里,水杏儿大大的哼了两声。
李传灯心里还有个担心的,就是怕水杏儿会去和黑龙会合作,见水杏儿这样子,倒是松了口气。
虽然忧心水杏儿将要采取的行动,但与水杏儿见着,李传灯心里的高兴还是要更多一些,水杏儿也是一样,随后的两天里,水杏儿一直陪着李传灯,神灯教这时已是黑道第一大教,每日来报事的人着实不少,除了那些特别重要的,水杏儿一概不理,让李传灯颇为感动,然而看着水杏儿发号施令的样子,李传灯又觉得非常的陌生,心中实不知是忧是喜。
到第三天下午,水杏儿要动身去流云山庄,对李传灯道:“师哥,你要不要去看,我希望你去,我会把宁凤和肖乘龙揪到你面前,让你百倍的打回来。”
李传灯急得一把抓住水杏儿的手,求恳道:“师妹,你放过流云山庄吧,那天真的是误会,师叔师婶他们真的是好人,宁凤师姐后来对我其实也不错的,她只是骄傲了些。”
“师哥,你真的是个好人,别人欺负了你,你却还百般替别人开脱。”水杏儿看着李传灯,摇头,眼光一冷:“你可以忍,但我不能,我尤其不能看着别人欺负你而袖手不顾。”说到这里,她左手突地伸出,一下点了李传灯的软麻穴。
李传灯完全没想到水杏儿会突然点他的穴道,全无防备,身子一软,水杏儿早伸手扶住了他,柔声道:“师哥,你睡一觉,我很快就回来了的。”扶李传灯到床上,眼见李传灯还要开口,她猛地伸嘴去李传灯脸上嗒的亲了一下,飞跑了出去,李传灯又是一个猝不及防,全身一热,水杏儿早跑得不见影儿了。
感受着脸上的湿润,李传灯心中一阵阵发热,想:“师妹对我的好,真的是没法说。”这么想着,却越发替水杏儿着急起来,想:“无论如何,我绝对不能让师妹害了掌门师叔他们,闯下无可弥补的大祸。”当下凝气冲穴。
水杏儿点李传灯这一下,用的劲并不是很大,但照常理让李传灯躺个四五个时辰是不成问题的,她却想不到李传灯功力其实还远在她之上,不到半个时辰,李传灯便冲穴成功,跳了起来,为怕守卫的人去通知水杏儿,李传灯索性跳窗出去,摸出宅子,运起轻功,飞速赶向流云山庄。
一路飞赶,李传灯却又是一路发愁,赶到了又怎么样呢?以水杏儿的性子,想劝住她几乎是没有可能的,或者叫宁剑仁带了流云山庄所有的人避开,那同样几乎是不可能,堂堂流云剑派,如何会在敌人到来之前望风远避?
绞尽脑汁,李传灯想不到半点办法,在掠过一个小镇时,见一群小孩在做游戏,脸上都带着各种各样的假面具,有的是笑脸婆婆,有的是红脸大汉,看上去颇为有趣,李传灯心中一动,想:“师妹不听劝,我也不能当面和她动手,但如果我戴一个假面具,强行插手,逼得她不得不放过流云山庄,这件事不就解决了吗?”
这么一想,当即停下脚步,去镇上买了一个假面具,却是黑脸张飞的脸谱,又去成衣辅里买了一身衣服,复动身赶往流云山庄。
到流云山庄,天差不多也黑了,夕阳余晖下的流云山庄一片安详,并没有厮杀打斗的迹象,李传灯吁了口气,在一处小林了里换了衣服戴上假面具,从侧后悄悄溜进了流云山庄。
李传灯是第一次进流云山庄,不熟,不敢乱闯,看到一片小竹林,便摸了进去,想:“待师妹来,我扮成张飞冲出去露两手,吓退了她我就开溜,谁也不知道张飞原来是我,师妹自然也就怪不着我了。”
正想得得意,忽听竹林外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似乎是在散步,但呼吸深长,竟是一流高手。李传灯微微一惊,想:“难道是掌门师叔师婶?”
正自猜测,林外传来说话声,正是宁剑仁肖紫衣两个,说话的是宁剑仁。
“神灯教最近又收服了蜈蚣堂,势力伸进西天目了,而且有弟子回报,最近附近常有岔眼的人物出没,似乎是在打探我流云山庄的动静。”
“小小邪教,谅他也不敢来犯我流云山庄。”肖紫衣哼了一声。
先听了宁剑仁的话,李传灯心想:“原来掌门师叔留意到师妹的动静了。”但听了肖紫衣那一声冷哼,他却又只有苦笑了,心中想:“看来师叔师婶完全没有戒备。”
宁剑仁叹了口气,道:“神灯教我倒也不太担心,我担心的是黑龙会,这两年来,黑龙会是越来越猖獗,各大派明哲保身,都不肯出头,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少林寺这缩头乌龟当得也太久了点。”肖紫衣又哼了一声,道:“不是说白云涧有人下山了吗,该不是想插手管管这闲事了吧?”
“希望如此,以白云涧的名头,说不定能邀得五大派出山,再联合七大剑派,必可大挫黑龙会气焰。”宁剑仁说着有点兴奋起来,肖紫衣却道:“你先别太想好了吧,即便有白云涧领头,佛道五大派只怕也未必肯出山,那些老和尚老道士,我是看透了。”
“是啊。”听得她这样说,宁剑仁叹了口气,一时两个人都不吱声了。
李传灯心想:“黑龙会说程小姐出山后拜会了五大派的掌门,不知结果如何,但愿五大派一改以往明哲保身的作风,联合侠义道所有力量,打下黑龙会的嚣张气焰。”想到程映雪淡然出尘的明眸,心中不由自主的一跳,这时外面肖紫衣却突然提到了他的名字,李传灯慌忙凝神细听。
肖紫衣道:“两年多了,一点传灯的消息也没有,那晚上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真给黑龙会一网打尽了?”
“绝不可能。”宁剑仁的语气十分坚决:“以长耳佛陈耳的功力,即便黑龙会首龙秋水出手,数百招内也休想伤得了他,再加上信伦等一帮子神秘高手,黑龙会势力虽大,却也休想一口吞得下去。”
“就是啊。”肖紫衣叫:“再说镇子只有那么大,真个动手,无论如何我们总能听到点风声吧,可到底怎么回事呢?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传灯到底去了哪里?”
“我看根子还是在传灯身上,那帮子神秘高手一定是冲他而来,所有人神秘失踪,也一定和他有关,只是我就猜不透,传灯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先前听肖紫衣提到自己,李传灯只是激动,但听到后来,却是又惊又疑,想:“那帮子神秘高手原来不是掌门师叔师婶请来的,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掌门师叔疑在我身上,我哪有什么神秘来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