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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风尘乱 > 第 14 章 峥嵘初露声名起
第7节 7
宋长老又禀道:“帮主,属下尚有一事,——方才那天师教的激着,咱们已说段公子是帮中护法长老,你看这……”几位长老也都附和。他们忖着,这位大理国殿下手段高强,都是见着的,何况跟帮主金兰交厚,拉他入帮,不但可获强助,且能更定了这位少帮主的心。林无忧略一沉吟,对段熙晏道:“二弟,宋长老此话不错,那两个道人传说出去,弄假成真,你不入帮倒显得丐帮倚仗外力似的;况且你不说想要闯荡江湖么?愚兄既蒙推举,想必在这位上还得用力做上些日……不如你就随我一同入帮,也是个臂助,日后走动干事,也便宜些。”说完又对几位长老道:“不过,我想,二弟他半途入帮,贸然就做长老,怕是不合规矩罢。”宋长老忙道:“不妨,不妨,且不说段公子与帮主的关系,就以他本领,也足足当得,况且这护法长老一职,本就随需立的,也不必管甚事务,就是跟随帮主左右罢了,正是合适。”林无忧去看段熙晏,只见他收起绢扇,低眉顺目,沉吟一番,缓缓道:“大哥既说,我自然要从,况且也不用我管着底下小叫化的事,倒也罢了,左右跟你江湖上走走,也算有趣,——只是,我可不想别人唾我一身,能免我就做,不免我宁可不做。”项长老忙笑道:“不必,不必,长老之职原也没这个规矩。”段熙晏撇撇嘴,“那就好,我便做这甚么护法长老罢。”当下便由林无忧对众弟子宣告一番,各人都是见了段熙晏手段的,自然无有不服,齐声欢呼参拜。
一旁胡清茵却低声道:“大哥,你收了二哥做长老,那我怎么办?你又不要带我一道了么?”林无忧尴尬道:“这….三妹,不是这么说,我自然不丢下你,可你看,丐帮…”陈长老也帮腔道:“咱们丐帮向来并无女弟子,不过,胡姑娘只算是咱们的贵客,那也不碍甚么。”段熙晏却突道:“这可不好,日后若有什么帮里事务,不便外人听闻参与的,三妹岂不是就得回避开去?如此显得生分了;可若不,又似乎违了那些甚么规矩。我看,不如就此破例,也一并收三妹入帮,本来嘛,为何不要女子?女子也不见得就不如男人了。”说罢看了胡清茵一眼,胡清茵自然面露感激,赧然一笑。
林无忧看看二人,心道:“这些日路上走下来,不觉二弟跟三妹倒渐亲厚了,先头我还怕他两个性子、身世不合,处不到一块儿呢,如此倒好。”沉吟了沉吟,笑道:“各位长老,这话也有些道理,——你们别看我这妹子柔弱如此,她的医术、药理可是大内御医都不及的,想必也有裨益。”几位长老见他如此说,心道他是新任,这也不算大事,何必驳回?便顺水推舟,道:“如此甚好,咱们帮里正好没个精通歧黄之术的,如此胡姑娘便也入帮罢,也不必有甚职事,只随着帮主就是,——从此便是自家人了。”这一来,皆大欢喜,彼此无话。

一时大事既了,众人便都围坐下来,细听林无忧讲述了一番入少林、“叛门”的始末,并后来如何际遇得白老帮主、习成两门绝学的来龙去脉,也都一一叙说。段、胡两人早就知道些备细,遂不如何,丐帮各人皆听得挢舌不下,——不论少林夜战,或是辰州大战镇冥子,本都足动视听。那执法长老张慧尘最是震骇诧异,瞧瞧几位长老,将信半疑道:“这……这,少林寺竟有如此剧变?我只道是出了个少年叛逆…竟…竟是如此原委,这…这太也……”吴长风拧眉道:“张兄弟,这是甚话?难不成你还疑心帮主说的么?咱们都瞧得分明,林帮主年纪虽轻,这等样人,难道还说假的不成?”那张慧尘嚅嗫道:“我…我不是这意思,只是,这也太……”宋长老接口道:“依我看,此事半点蹊跷也无,——且不论帮主如何,你们只想,偌大一个少林寺,数百年古刹,江湖泰斗,外边来的多少风雨都不曾动摇了分毫,若不是内中生变,如何就能一夜间折损三位高僧?”陈长老也道:“不错,——倒不是我瞧低帮主,即令帮主如今身怀丐帮两项绝技再加本身修为,怕也难轻易害得了那三位高僧,何况彼时只是自学几门少林本门武艺;大伙儿只想,当日扫地神僧那等神技显露出来,试问世间可有人能敌?若说是为人所害,且还是自己未传过甚么功夫的关门弟子所为,我陈孤雁第一个就不信;唯有如帮主所说,他老人家是受屈、受激而圆寂,方才说得过去。”一旁一直捻须无语的项长老突道:“凡事轻信人言,总使不得,只想想当日乔帮主之事,若是咱们不曾逼他出门,也不致……”一提此话,各都无言,默默回想当年杏子林之事,并之后昭雪石出的经过,俱黯然深思。
林无忧不太知道萧峰当年事迹,又因众人议论自己,也不便插话,遂只默然听着,不由回想恩师当日所说“若是信你时,不必多言也不会怀疑于你;若是不信你时,纵是万般辩解,终究也是徒劳,反倒被诬为狡辩…”的话来,便打定了主意,一言不发,只看各位长老见解。“若信我,我便奋力做好这帮主;不信我时,自行出门便是,正好也免了担负这重责。”一旁段熙晏、胡清茵自然也不能出言辩护,各怀心情,唯旁观尔。
大殿上沉默半晌,只听得宋长老“嗐”了一声,沉重道:“项老弟说得是,咱们丐帮有眼无珠,昔日平白错怪了一位好帮主,自挫声威,如今老天爷、祖师爷见怜,又派来这么位有为有义的少年帮主,不论别人怎么想,我宋老化子只是打定主意了,——旁人只管说三道四,我一概不听,一心拥护帮主,重振丐帮……”吴长风神情激愤,白须吹动,应道:“正是,糊涂一回也尽够了,如今老吴这耳根子硬邦着,再听不进闲碎言语,哪个敢要胡说八道,我只拿这条老命跟他说话!”项长老点点头,深深道:“一之为甚,岂可再乎?”就连那张慧尘,被群情所染,也回想起当日乔帮主风姿,——那一种万人景仰、豪气干云的神容,可惜却落得凄楚颠沛、百口莫辩,心中不由悸恸;再望一望林无忧,终究咬牙点头,再无话说。
陈孤雁沉吟半晌,突道:“少林寺之事倒也罢了,自打当日咱们被全冠清那厮蒙蔽、奉了那个甚么庄聚贤做帮主,大闹了少林寺,两下里交情一直也就那么着,不近不疏,何况这是少林门户自变,总有个公道可论;然而却另有一桩为难事。”众人都瞧着他,听他下话。“为难处便是与明教如何曲处?帮主说那日夜闯少林,亲手杀害玄寂方丈、并引发后事的便是明教光明右使一行四个,可,咱们帮跟明教…这事如何计较,大伙儿说说。”众长老闻言果然各自犯难、踯躅起来,林无忧不解,便问缘故。
宋长老咳了两声,蹙眉道:“这明教,说是西域传来的摩尼教,叫白了做摩教,也有不齿的称之‘魔教’。他们拜甚么光明菩萨,戒荤食素,教旨是光明普照、拔救苦难,——为着这个便跟咱们丐帮觉着亲近,所以历来交好。本来这明教都只在贫民下人里发展教众,聚众传道,不大涉足江湖里事,不过近十多年来,那教里出了个方腊,做了光明右使,深得那睢教主宠信,大权在握,似乎颇有些雄图,一面使其在江南一带尤其盛行,一面渐渐插手江湖中事务,如今可算是势焰熏天;——这倒罢了,有利害的是,一来彼此向来交好,二来…咱们帮里江南分舵的不少弟兄…都入了明教,帮里一向也不禁此事;如今…帮主既然同明教结下梁子,那…此事确实不好曲处。”
林无忧句句入在心里,听完默然了半晌,俄尔四顾一番,郑重道:“此事倒也无妨,与明教,那是我私人的恩怨,万不会牵扯帮里;若是诸位长老顾虑此事,小子立马交出大位、并传镇帮绝技给诸位长老指定之人,今后行走于江湖,也绝不再以丐帮任何名义行事,功夫上也竭力不露干系…”吴长风忙道:“帮主,宋长老也不是这个意思…”林无忧轻摆摆手,道:“吴长老莫急,听小子说完,——我的意思,绝不会以自己任何事体牵连到本帮大业,至于该如何曲处,敬请各位长老一同决议。另外我说句不该的话,这明教,尤其那甚么光明右使方腊,只看他在少林行事,并我听柳大哥所说,他们竟图谋朝中甚么干系江山社稷的物事,可见其心不正,若是丐帮与他走得太近、牵连太多,只怕日后变生不测。”陈孤雁诧异道:“咱们只听到些传闻,说是江湖上几路人马在明争暗斗,却不知竟有这样内幕…图谋朝中物事?干系江山社稷?”林无忧点点头,道:“正是。”遂将自己所知的,灵鹫宫、明教、天师教、还有那一伙神秘黑衣众彼此争斗,追查一个锦盒下落的那事大致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各抒议论。陈孤雁道:“既有此物,恐怕不论落在哪方手里、闹出来定是惊天动地,好大干系。明教竟要谋取此物,可见其志不小,怕是要图谋不轨。”吴长风讶道:“你是说明教那帮蛮子想要…造反?”项长老捻须道:“看来多半如此。”宋长老道:“我丐帮立帮以来,向来是为国为民,一片忠心,虽说当今天子赵佶官家是个昏浪皇帝,搞得朝廷奸佞横行、乌烟瘴气,可终归乃是正统;何况我大宋北有契丹辽国,西北是狼子西夏,西陲还有吐蕃、羌狄,外族环伺,哪里还经得起再兴内乱?”张慧尘也道:“不错,内乱一起,不管结果如何,想必国衰民弱、就凋敝不堪了,那时被异族乘虚,咱们中华大地不又要沦为五胡乱华时或前代诸国纷纶割据的光景了?”吴长风忿道:“他娘的,这么说,明教那伙南蛮子竟是要祸国殃民了?这么着,那还讲甚么交情?咱们丐帮必是要跟他对着干了!”宋长老摆手道:“此事造次不得,还要从长计议,——无怪先头明教派人来知会本帮,说是请丐帮不论听着江湖上甚风闻、也莫要牵涉,冲着交情,所以咱们一向并不理会;如今既然知道其中利害,必定不能坐视不理。然而一来两家向来交好,二来本帮不少弟子也与彼教有瓜葛,贸然动作,怕有不虞。”项长老附和道:“不错,谋定而后动,咱们先不露声色,慢慢打听出备细,相机而动,如若有变,再作计较不迟。”
这里林无忧正听众长老计议,却突听得外间弟子高喊:“明教游行散人范先生来拜。”殿上众人均是一怔,面面相觑道:“好不古怪,正说着,居然就有来上门的?”陈孤雁道:“咱们且别露出甚么来,听这姓范的有甚话说。”林无忧更是面露难色,道:“各位长老,这却如何是好?这范溪民当日跟着方腊夜闯少林,我跟他彼此朝过相,都是认得的。”宋长老略一沉吟,道:“不妨事,帮主稍安,且在殿后神龛背地里候着,咱们老弟兄去迎着他,先探探来意如何,——见机再请帮主出来,看他怎生说。”当下林、段、胡三人便向殿后回避了,宋长老招呼弟子去迎客进门。
林无忧在神龛后偷眼瞧去,则见那范溪民轻袍缓带,纶巾丝履,依旧一副假斯文的扮相,身后跟着两个伴当,观其气度、举止,只算喽啰一流,不足为患。林无忧打量停当,心中稍安,“若如此,倒不怕与他当面翻脸了,——先我还恐怕来得人多,那魔教高手济济,真要斗起来,倒胜负难卜。”再看丐帮诸老,纷纷迎上前去,彼此道了寒暄。说话间,那范溪民仍赶着吴长风称呼“帮主”,吴长风只是摆手摇头,道:“如今老叫化可不是帮主了,范先生休再如此称呼。”那范溪民不免惊愕,忙问缘故,宋长老便向吴长风递了眼色,招呼他先莫说出来,自己打个哈哈,道:“此是鄙帮中有些内务变化,不碍甚么,范先生有话只管先道明,咱们容后再细说此事,——许久不叙,贵教睢教主金安?南左使、方右使可好?几位法王、还有常道长也都康健?”范溪民这厮何等乖觉,眼见他言语支吾,吴长风等人又是神色不尴不尬,登时面上闪过一丝狐疑之色,拱手道:“这…都算还好,只常兄,如今已是归隐出教了,如今是范某忝居五散人首位了。”宋长老等人也自有些意外,却都齐道:“可贺可贺,范先生擢升大喜。”范溪民略笑笑,摆手道:“不值如此,小事而已,——倒要请教,如今贵帮是哪位长老继任大位,还望与小子明言才是,也好将事相禀。”
宋长老见他执意,便道:“鄙帮新任帮主却不是咱们几个老家伙里的,乃是帮外新选来的,范先生未必认得,适才恰有些事务,鄙帮主且去打理,待回转了必要请与范先生相会的。”范溪民闻言愈发疑惑了,然而见如此说,面上却不好带出,也难再追问,便道:“既如此…也是范某无缘,——罢了,诸位长老本都是德高望重的,咱们两家又是一向交好,也没甚好遮掩的,就容在下直道来意吧。”宋长老与陈长老两下里一换眼色,心道:“这是拿话呛咱们呢,‘没甚么好遮掩’?迟早也得教你知道,咱们这是为先听你来意罢了。”当下只作不知,听他说。
那范溪民换上一副沉重颜色,郑重道:“此来共有三桩大事,头一件,鄙教睢教主,已于上月十四日丁丑,患急病不治而逝。”此言一出,不光丐帮诸老各自震惊,就是后厢神龛内林无忧也不由一怔。宋长老偷眼望了陈、项长老,各都转睛蹙眉,轻轻点头,同表疑惑,便心道:“那睢煜我一向知道,虽是为人断事上有些不足,可一身绝顶武学,已臻化境,怎能无缘无故地患急病而终?况且方才我问安,这姓范的分明说是‘都算还好’,却又支吾,嘿嘿,此中必有蹊跷。”那陈孤雁心思尤密,一闻此言,先是一惊,随即念头一转,暗道:“莫非真教我看对了?果有今日之事,若是不差,继位的必是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