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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风尘乱 > 第 14 章 峥嵘初露声名起
第5节 5
段熙晏站在他身旁一直瞧着,见好好一场大架居然打着打着到了把手言欢的地步,——竟成了一家人,心里本就说不出的烦闷,待见林无忧竟然答应做这叫化帮的帮主,心里更是百般不奈,当下扯扯林无忧后襟,道:“大哥,你怎地……”林无忧情知,况自己也实属无奈,便侧首轻声道:“二弟稍安,回头我再同你说话。”段熙晏剑眉挑挑,欲言又止,终不欲在人前多说,遂侧过身去,不看丐帮诸人。
这一侧身不要紧,却发现那个半贼半丐的少年不见了,左右看看,都不见,便对林无忧道:“哼,大哥,你瞧,那小子一声不吭就偷摸溜走了。”林无忧看看不见,心想多半是方才趁着人多、又交手时候怎么设法溜走了,自己居然不见,——这少年来历有些蹊跷,还未了解清楚他便走了,真是……看他沉吟,那边跟段熙晏交过手的大勇分舵朱舵主上前禀道:“帮主,可是找方才跟你同桌坐着那位…呃,少年?属下方才瞧见宋长老与帮主切磋时,他乘空下楼去了,属下以为两方和解,也就没吱声……”林无忧点点头,还没开口,那边项长老以为那少年有甚不妥,便道:“既是才的事,想必不曾走远,帮主要寻,咱们立刻派人去追回他来。”林无忧忙道:“不必,不必,只是他是此事的根源,我想叫他当面跟几位长老说一说此事,也好取信。”众丐忙问究竟,林无忧便把那少年跟丐帮那两个败类弟子结怨的由头、及自己兄弟二人如何牵扯进来、副舵主顾大洪如何不由分说以至误会加深,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丐帮诸老听得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心里寻思:“怪道人家不肯就任帮主,原是瞧见了帮里这等不成器的货,仗势欺人、调是弄非…”吴长风脾性耿直,登时便挣红了脸,一叠声便要喊上三人来当面处分,宋长老却拦道:“帮主新继大位,正该回总舵商议大计,举行仪式,岂能在此为这事耽搁?待得大事定了,再处置他们几个也不迟,——正好算是帮主即位头桩整饬帮规的立威。”吴长风恨恨点点头,啐道:“他娘的,咱们这些老骨头一心要丐帮好,下面这些不成材的贼厮倒一力败坏……”还待要骂,陈孤雁在旁拉了拉他衣襟,轻轻摇头,朝着林无忧努嘴,吴长风会意,也就不说了。
传功项长老心里甚是佩服段熙晏年纪轻轻又练得一身好功夫,况且也对他来历颇为好奇,便向段熙晏拱手道:“段公子年少艺高,端地教人佩服,未请教是哪一门高弟?”段熙晏对这些叫化本就颇无好感,又恼他们强逼着林无忧入主丐帮,便没好气道:“我无门无派,家里学的。”林无忧赶忙笑道:“项长老勿怪,我这义弟就是这般面冷心热的,——不过这话倒也不假,他乃是大理国二皇子,功夫正是家传的。”丐帮诸老齐声“哦”了,项长老倒也宽宏,并不计较他态度,反笑呵呵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大理国二殿下,难怪,——方才见了‘一阳指’神功原就有些疑心,呵呵,殿下与当年令尊段皇爷风姿颇有几分相象。”说着与他见了足礼,各人也都见礼了。段熙晏倒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原就喜人敬他,当下面上便和顺几分,也团团还了半礼,却也不多谦逊。
只那执法长老张慧尘一直自顾呢喃,疑惑不定,此时便上前来道:“段殿下,在下仍是疑惑,你的少林功夫如此了得,却是从何学来的?”段熙晏看看他,不以为然道:“你道我是偷学你们少林派的么?原本是我妈教了些,自己书上看了些。”吴长风插话道:“张兄弟你入帮迟些,不曾见着,当年的王姑娘,——也就是如今大理国正宫娘娘,那可是活生生的武学宝典,天下武功倒没有不知道的。”几位经历过杏子林一役的均都点头。段熙晏听这些叫化佩服自己母亲,倒也喜欢,淡淡一笑,道:“不过我妈终究不会功夫,书上又都是死的,我的少林功夫能有如今火候,倒是多亏我大哥指点的。”众丐惊愕,齐齐看着林无忧,“帮主教的?”林无忧神色略现尴尬,嚅嗫道:“这…此事说来话长,我便是张长老说的、那个叛出少林的弟子,——不过此中曲折隐情实多,并非寺里散布出的那样。”众长老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想不到前有萧峰“叛门弑师”,如今这位帮主居然也是少林寺出身,倒是亏得宋长老持重些,听了这话便道:“帮主是白老帮主看重之人,品性必然不错;方才咱们也都瞧见,连我这老叫化的面子帮主尚都顾及、留手,遑论本门师尊?帮主说此事另有隐情,必然就是,——何况如这位段殿下方才所言,少林寺三位玄字辈耆德高僧离奇圆寂,这事本就蹊跷,这里也不是说长话的所在,咱们还是先回总舵,再听帮主分解此事。”众人点头称是。林无忧走去对面店里,将那小儿、掌柜叫来安抚一番,又与了些银两,——那一起街民先听到楼上打斗声连连,此时却见他居然与丐帮化敌为友,群丐又都恭谨事之,各自心里称奇,那掌柜、小二见弥天大祸变做意外之赏,自然叩谢不迭。
当下诸老带着帮众弟子先一步回总舵,项长老陪着林、段二人去客店里收拾。林无忧甚是敬重这位项长老,见他恢宏洒脱,便与他路上攀谈,问些丐帮中情形,那项长老一一恭敬做答。一时走到客店,项长老知趣,——林无忧说了还有一位义妹等着,所以要来嘱咐、安顿,便不上楼,在下等着。那掌柜见是丐帮头脑,又慌又惊,忙地看座递茶,亲自招呼,项长老只是笑着摆手,干脆自去门前等着。
林无忧与段熙晏上楼回房,将丐帮之事简略说与胡清茵,自然也是大出意外。林无忧本意是要胡清茵待在客店候着,自己跟段熙晏去那丐帮总舵处事,无奈胡清茵却不肯,说是怕他两个就此便浪迹江湖去,不带着自己,只要跟着。林无忧无奈,只得带着她一同下来,项长老忙地正礼见过,胡清茵也赧然裣衽。林无忧嘱咐店里多看顾些房中行李箱笼,那掌柜见他居然得丐帮首脑如此相待,忙地一叠声应承,送出门来。
项长老带着兄妹三人一路走到城东偏北墙角下一带,见一所大庙,也不知原先是夫子庙还是供奉甚么神祗的,反正业已破败,——倒是地方甚大,占着足有数亩。林无忧心道:“原来此处就是丐帮总舵,却是在这破庙里,怪道我跟二弟在城中再找不见。”宋长老等诸位一早在门前恭候了,见了胡清茵,不免又彼此厮见一回。进了庙门,见前院里早有许多六、七袋以上的弟子席地坐着,见他一行进来,忙的翻身见礼,山呼帮主。林无忧忙不迭道:“诸位兄弟不可多礼,快快起来。”一时走入庙中大殿,见正中神坛的位置上,铺设着一张草席,上面搁着一块旧蒲团,——此乃丐帮本色,即令帮主之尊,也不用奢华威仪之物。下边两旁又设着许多蒲团,众丐让着林无忧上座了,又把段、胡二位让在客位坐下,方才按着职事、辈分坐了,——只段熙晏嫌那蒲团腌臜,又嫌众丐气味大,点头应了却不坐,就在林无忧侧后站着,轻轻摇扇,以除气味。殿门大开,外面庭院里许多弟子坐着,屏息不语。
宋长老见众皆就位,便告礼起身,清清嗓子道:“我丐帮创立百年,历代……”才方开口,却听得庙门外传来一个高亢清亮的嗓音,“丐帮的叫化听着,快叫你们帮主出来相见!”

这一声来得突兀,众丐都是一怔,林无忧也是不知所措,站起身来,眼望着宋长老等,正待发话,却见已有几名坐在院中的弟子去开门察看。林无忧便同众人一起走到殿门前,要看一看是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来丐帮总舵闹事。
匡当一声,不等丐帮弟子开门,门外来的不速之客已是将门踹开,——但见来者是两名道士打扮之人,都在中年,一个魁梧些,一个削瘦些,不过举手投足间,分明都是一流高手的范儿。那魁梧的左手里拎着一人,却是那茂元楼上惹是生非的大勇分舵弟子花老三。
原来花老三这厮听得说,自己开罪的那个白脸书生样的后生居然做了帮主,自知后事不好,便想偷溜,哪知才走出几条街,便被这两名道人一把兜住,犹如鹞子抓小鸡一般轻松随意,便问他丐帮总舵在哪,这厮是个软泡脓蛋,不等人威吓胁迫,立马竹筒倒豆子般详细说了,——他也有个小算盘,心道这两个鸟道人来势不善,手段看着也硬,多半是来砸场寻衅的,支去总舵一闹,就没人顾得自己,那便可尽着跑远些了。谁知道两个道人见他说得干脆,倒不信了,遂不放他,拎着他带路,一径走来破庙。
宋长老年高识广,见这架势,心里已是明白了八九分,一面打量这两个道人、猜测其来历,一面厉声道:“花老三!这二人是你引着来总舵的?你不知道帮规为何么?——你作下好事,待会还要提你问话呢,你却跑出去作甚?可是想要逃了?”一叠声问着,那花老三心里早有预备,只是垂着头装死不语。
那魁梧道人分明看着丐帮许多人聚集,却犹如不见一般,兀自趾高气扬道:“兀那老化子,你便是丐帮帮主么?”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长老闻言心中一凛,暗忖道:“不错,如今林公子新任帮主,我还这么拿腔出头,可是不敬。”忙向后退了半步,道:“老朽是帮中长老,这位才是我帮新任帮主,林帮主。”说着一让林无忧。林无忧倒也并不多心,昂然道:“在下林无忧,蒙诸长老抬爱,忝任帮主,——不知两位道长如此气势汹汹,所为何事?但讲无妨。”那削瘦道人将他打量一番,冷冷道:“闻说丐帮帮主是个老头儿,怎的变做个小娃娃了?是练了甚返老还童的神功了,还是听见有人寻上门怕了、推个三不知的愣头子出来顶缸?这等乳臭未干的枯瘪贼小厮当得起甚么?穿一身好绫罗也只个样子货罢了。”
他这里话音未绝,不待林无忧等人言行,院中先有一人喝了一声,径直奔上,拳出如风,直取这道人。那削瘦道人脚下一幌,手上一勾,本意将这人一招撂下,——他看此人年不过二十许,想能有多少能耐?却不料这名丐帮弟子将肩一错,沉腰屈膝,变招又攻。那削瘦道人倒有些意外,却仍只左手招架,口中冷冷道:“呵哟!还有两下子,——不过,这等身手也只好街头把势、走镖护院,在我面前逞能?你还差多了。”话音未落,不知他怎地身形一闪,犹如移形换位一般,须臾幌在旁侧,左手暴长轻拍,在这名丐帮弟子背心里“神道穴”沾了一下,那人便立足不住,噔噔噔迈出三步;不等旁人救援,那削瘦道人再一闪动,已是将他项后“大椎穴”稳稳拿住,站在那冷笑出声。
丐帮诸老一齐向前,就欲解救,却忌惮对方手中各拿一人,不敢轻举妄动,于是都回头去看林无忧。却见林无忧盯着那道人,似有所思,见众人看他,林无忧居然沉沉一笑,道:“原来是天师教门下道长,难怪如此凶强霸道。”说着缓步走上前来。
原来,他早看出来着不善,见帮众弟子贸然出手,待要喝止,却已来不及了;他本欲奔上救援,可那道人一出手,他便不由一怔:这身形、步法实在太是眼熟,与当日少林寺一战所交手的天师教大祭酒路继轩如出一辙!——那夜之事,不论巨细,在他心里都已深深烙下痕迹,尤其害死丁春秋的那一僧一道、其一招一式都如刻骨透髓般铭记在心,此时见了,如何能不认得?
众丐多半不知天师教之名,将信将疑之余,却不好询问,只得看着这位新任少帮主如何应对。林无忧面上神色镇定,不露喜怒,一步步缓缓走了过去。那削瘦道人见他叫破来历,本就吃了一惊,心道:“我天师教门下极少在江湖,这小子如何认得我的招数?何况还只三两招中、须臾之间看破。”有此一想,心里先就对林无忧改了念头,把那小觑之心收起泰半。见他赫然走来,似乎有恃无恐,更是疑惑不定,“他这是要夺人么?那些老叫化尚且忌惮,难道他竟有必胜把握?”旋即又想:“我惧他怎地?这化子要害着我拿了,他若敢轻举妄动,我内劲稍透,此人便完,任他通天能耐也没奈何。”心里打定主意,便安了安心,冷笑一声,道:“好小子,你倒有几分眼力,丐帮中该不致有此一号人,你是何人门下?”这是想要套问来历,也好斟酌。
林无忧却是不答,面沉如水,神色凝重,径直走在面前。那削瘦道人心生戒备,暗蓄内劲,手上兀自又扣紧了几分。林无忧走在那被拿住的弟子面前数尺处,却不动手抢人,缓缓一抬手,温言道:“道长也算清修有为之人,又有不俗神通,何必使这种手段……”那削瘦道人有些意外,不待他说完,正要反唇相讥,却见林无忧蓦地手掌一番一探,倏然便握住了那名弟子手腕。那道人先是一惊,旋即嗤道:“来硬的么?”话音未落,却觉一股罡劲纯正之气猛然从手中那弟子的“大椎穴”上透将过来;他不及发力,却被对方占先,心中不免略略一慌,然而数十年清修原是有的,随即气冲丹田,运动玄功,发劲相抵。哪料他这股劲气一冲,却觉对方的内力猛可里没了,登时毫无阻碍,长驱而入。这削瘦道人心中一喜:“原来是个虎头蛇尾的,就说这等毛孩子能有多大神通来得……”叠催真气,待要一气猛震,将两人俱坏了。
谁知真气冲击之下,竟像跌入无底之洞一般,混无动静,那削瘦道人见这少年帮主面色沉静之余竟微露喜意,心中暗觉不妙,然而不待他多想究竟,便只觉得掌心里猛然有一股雄浑无比的真气迸发过来,其强、其疾大出所料,竟比前头一下更甚数倍,他哪里抵挡得来?登时无声无息间被震开手掌。按说自己手掌与对方借力的身子分离开了,这内劲就该消弭,岂料竟是尤存于左手阳明大肠经中,循脉逆溯,向上冲击。这削瘦道人面上一白,旋即一青,一白一青间便不由自主退出一步,青白交替两番,方才站稳。只觉左臂之中、连带脏腑如有百虫噬咬,又麻又疼,一时竟使不上劲来。——却是林无忧盘算得好,知道天师教人极少在江湖走动,故而手段虽高、临敌经验必是不足;若以硬招强夺,他自忖并无十分把握,即令,也得好些回合,况且忌惮人质;所以便行此险中求全的法子,出其不意在先,而后以纯正罡气度入那丐帮弟子体内,护住他督脉要害,并引得对方反击,他却运起“斗转星移”的心法牵引转动,积蓄一处,喷薄而发,果奏奇功。见那道人撒手撤步,林无忧心喜之余也自余悸,暗呼侥幸,——此法若换了别派高手未必便能如计,况又幸得他知晓天师教底细,不然稍有纰漏,这名弟子便算要坏在自己手里了。
林无忧回臂揽住这名弟子,急忙轻声道:“快去一旁打坐,抱元守舍,不得分心,待会我帮你调理。”这名弟子虽得他真气护体,到底经受了两名高手内劲冲撞、损耗不浅,艰难点头,一旁自有两名弟子接过他去,扶在一旁坐地,依言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