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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风尘乱 > 第 14 章 峥嵘初露声名起
第3节 3
这朱舵主捋了捋袖子,摆个“魁星踢斗”的势子,喝道:“放马过来罢。”林无忧还待解释,段熙晏却将折扇在腰带上一插,跃出座位,道:“就让本公子来领教丐帮的高招罢。”他特意在“高招”二字加重语气,拖长音调,一股嘲讽之意油然而生。那朱舵主怒火一冲,便欲扑上。林无忧忙伸手去拦段熙晏,道:“二弟,你…”段熙晏伸臂架开,淡淡笑道:“大哥莫要着急,待小弟先下场玩玩儿,倘若真的不行了,大哥再上也不迟,——昨日跟那‘烦小子’不曾打得痛快,今日无论如何要过一过瘾了。”话音未落,那朱舵主已是大喝一声,双拳直取段熙晏。段熙晏出掌相格,同时侧身勾腿,攻他下盘。这朱舵主武功自然也不弱,反身踢腿,劈掌冲拳,一招三势,连守带攻。段熙晏道:“嗯,有些本事。”口中说话,手上却是不停,双掌横劈直削,连攻了十三掌,掌影四下翻飞,将那朱舵主身前数尺尽皆笼罩。那边宋长老年高识广,惊呼道:“小心了,这是祁连山马家的‘狂杀蔽日十三掌’!”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那朱舵主已被一掌打中肩头,连退数步才站稳了脚。
他喘了一口气,欲待在上时,群丐中又走出一人,伸手将他一挽,道:“朱兄弟你先去一旁歇着,叫老哥哥我会一会祁连山马家的绝妙掌法。”此人五十来岁年纪,清瘦精干,太阳穴上鼓起两个小包,身上负着九只布袋。他便是接替白世镜的现任执法长老。那朱舵主见是执法长老发话,而自己半边身子又是酸麻不已,便狠狠瞪了段熙晏一眼,退到一旁。
这执法长老把袍襟撩起,在腰间打了个结,一请手,道:“叫化子姓张,叫慧尘,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今日便以少林拳法领教段公子的高招。”说完,左脚前伸虚点,左掌竖於面门,右掌按在腰间,摆个“广开山门”的起手式,这一招法度庄严,气势非凡。林无忧心中一动,暗道:“此人排在‘慧’字辈,必是少林派俗家高手,单这起手招势已显得功力非浅,只怕二弟难胜此人。”然而事至此处,他也无法可想,只得且行且看,随机应变了。
哪知段熙晏看见这张长老的架式,竟微微一笑,向林无忧道:“大哥你瞧,这下倒好,少林派正宗的,正好印证印证。”一转头,赫然也摆了个一模一样、“广开山门”的势子。这一下,众丐皆是愕然,这张长老更是大奇,暗想:“这一招‘广开山门’乃是我少林派‘达摩掌’的起手式,怎么这姓段的狂傲小子也会?学这架势固然容易,可这小子无论神韵还是法度,都深合这套掌法的精要,这可是别派之人绝不能凭看就会的,难道这小子竟是我少林门人?但照他这年纪,就算三岁入寺,此时也不过该学韦陀掌,怎能学到达摩掌这一层?”正当他狐疑不定之时,段熙晏却收了式,挪揄道:“你可是在想‘这小子难道也是出自少林门下的?’,这般空想又有何用?不如手下见真章,试过便知道我的路数了。”执法长老一想不差,跃步挥掌,与段熙晏斗在一处。
两人使的都是少林正宗的达摩掌,掌势威猛刚劲。一时间你来我往,竟斗了个旗鼓相当,这执法长老胜在功力较深,招式纯熟,段熙晏却胜在由林无忧处学来、对这掌法中曲微精妙之处了若指掌。拆了二十余招后,那执法长老见双方已将五十六式“达摩掌”共同使完仍不见高下,便突地架式一变,腾挪纵跃,掌影飘忽不定,一时间只见段熙晏如同被风过花丛,陷身於落英缤纷一般的掌影之中,似乎招架不住了。执法长老这一喜,手上加快,欲将段熙晏打倒在地。段熙晏双掌回旋,一圈一竖,将全身护定,口中冷笑一声道:“散花掌又是甚么了不起的功夫了?瞧好了!”话音落时,他双掌一错,将来势化解,紧跟着左掌一提一捺,右掌却猛的穿出,向斜下一滑,啪地打在传功长老胸腹之间,劲力微吐,将他推开数尺。这张长老的少林内功颇为了得,虽被乘虚一掌乱了气脉,但后退两步,一提真气,已是无碍。只见他满面惊诧,脱口道:“这一招是‘众生无我’,你会般若掌?你竟会七十二绝艺之一的般若掌?不,决不会的,这怎么可能?”段熙晏侧身负手而立,淡淡道:“你不会的难道我就不该会么?不止般若掌,金刚掌、那罗延掌、还有什么大金刚拳、三藐菩提神拳,本公子也都略知一二,要不要一一施展出来,以供张长老指正。”
段熙晏所说的这几种拳法、掌法都是属七十二绝技之列,这执法长老既是俗家弟子,自然不会,谈何指正?只见他面色灰败,双眼惘然,缓缓摇着头,口中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连连说了几句,突地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来,指着段熙晏喝道:“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勾结星宿老怪丁春秋、杀害玄寂方丈和玄明大师的少林叛逆!”这执法长老张慧尘虽是身在丐帮,到底心悬出身之地,——年前便听传说此事,有个年不满二十的少年叛徒,欺师灭祖,反出了少林,然而却没传说名姓是何,他也为着忙于帮务,一直无暇回寺探问。此时见着段熙晏一身少林功夫混无破绽,不由得便想到此事。
段熙晏是听林无忧说过此事的,见他如此说,反笑了,道:“可笑得紧,先不论我的功夫不是学自少林,即令真有个年不弱冠的少林弟子叛门,他又如何杀害得了玄字辈的高僧?他若是用了别门功夫,那还算甚么欺师灭祖?他若用得是少林功夫,莫非你所说两位高僧数十年静修也不抵三五载功力的晚辈弟子?——再说这事不过是少林寺里讹传出来的事,你就知道实情一定如此么?可怜你名号中还占个‘慧’字,居然如此罔辨是非,难怪你的功夫只能练到这个火候。”其实他说得轻蔑,适才一招不过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这位张长老根本不曾想到他会七十二绝技中的招数,既措手不及又惊骇失张,遂才失手。
这张慧尘听他口气,分明像是知道此事底细一般,更是一口认定,恨道:“你不必花言巧语、鼓弄唇舌的,你就是说得天花坠了,少林寺数万僧俗弟子也须放你不过。”段熙晏冷冷一哼,漠然道:“如此愚笨不化,跟你多说也只费唇舌而已,我只告诉你一句,我不是那位打破罗汉阵、杀出少林门的少年英雄,你自信不信,由得去了。”林无忧在后,想起当日大闹少林之事,不禁黯然,也不顾听他说得甚么了。
那张长老正自疑惑时,只听身后有人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见段熙晏在片刻之间连败丐帮两名好手,委实令丐帮诸长老大吃其惊。本来他们均想两个年轻公子哥,能有多少能耐?不过几下花拳绣腿罢了,但怕他们身后有厉害人物撑腰甚至暗中指使,因而才会帮主,众长老齐至。此刻见了段熙晏的超凡身手,全都震骇莫名。
却看此番说话的乃是传功长老,他跨步上前,朗声道:“原来阁下是雪山大轮明王鸠摩智的传人,失敬失敬。”这项长老中等身量,面貌清雅,三捋银白长须飘在胸前,若非一身前缀后补的破袍,倒似一位乡学村塾的教师。
他此言一出,群情耸动,这些八九袋长老与吴长风都是参加过二十年前的少室山武林大会,皆知当年吐蕃国师鸠摩智,独闯少林寺、以身兼七十二绝技而镇服全寺之事,乃是一位不出世的武学奇才。自当年银川公主天下招亲之后,此人便消声匿迹,十余年来绝迹中原,绝无声息,原来是闭门调教出一位年少艺高的及门佳弟。
段熙晏微微一笑,道:"这位大轮明王、鸠摩智大师,倒真与我家有些渊源,若无此人,恐怕这世上便无本公子此人了。不过我一身武艺却是与他半点瓜葛也无。"此言一出,众皆愕然,只有林无忧略解其意。其实此话绝非虚妄,当年若非鸠摩智将永嘉帝段誉掳劫至江南姑苏,他便不会在曼陀山庄邂逅王语嫣,也就自然不会有段熙晏这个儿子了。段誉深感其德,尝对段熙晏提及此事,说鸠摩智可谓是自己夫妇的"冰人,大媒"。这一节,外人自然不会知晓。
传功长老一怔即道:"不管阁下与那鸠摩智有无渊源,是否是他传人,我丐帮都不会惧怕,——就让项某来领教阁下的绝艺。"说罢双手成抓,猱身而上,右抓段熙晏左肩,左抓却去扣他腰眼,正是一招大擒拿功夫中的上乘家数。
原来这传功项长老精通多般武艺,眼见这少年通晓少林的掌、拳绝艺,自忖若以掌拳功夫相斗只恐不敌;又想到少林派的掌拳功夫都是至刚至强的路数,便盘算好了,要以擒拿功夫破他硬招。
果然段熙晏见他此招来势凌厉,便退了一步,传功长老来势不让,双手一翻,变招再拿。段熙晏岂容他有一而再?当下双肩一缩,双手疾探,由中宫直进,分拿他任脉大穴。这一招后发先至,传功长老只得回臂勾拿,先解敌招。段熙晏不待招数使老,突一转身,左手屈无名、小指成爪上举反托,右手却去抓他丹田。这一招端地迅猛狠辣,幸得这传功长老身手了得,双臂一封,侧身一转,将这厉害招数闪开。同时那边宋长老也叫出生来:“这是鹰爪雁行门的鹰爪擒拿手。”段熙晏手上不停,变势再攻,口中笑道:“再瞧罢。”果然,再出招时已非鹰爪雁行门的路子,而是一招一变,驳杂难辨,饶是那宋长老见多识广,也难得尽识。
此番两人相斗,使得全是近身擒拿的功夫,虽然都不容对方掌、爪挨身,但瞧来却是招招凶险,比之前两场相斗,远为惊心动魄。
一转眼两人已斗了七十余招未分高下。传功长老心想自己成名数十年,武学造诣在丐帮中数一数二,若百招之内还胜不了这十来岁少年,颜面岂非荡然无存?当下突地扭身一幌,闪过段熙晏攻来招数,斜着上身向前一倾,左手去抓他股间“环跳穴”,右手去扣他肩上“缺盆穴”。这一招“疾风摆柳”乃是他学自已故前执法长老白世镜的“缠丝擒拿手”中的绝招,但他经勤修苦练的这一拿,去势之快、拿捏之准,既令当年白世镜本人也实所难及了。此招一出,众丐齐声喝彩,均想段熙晏必要束手就擒了。林无忧也不由暗自运气,待要冲上解救。
哪知段熙晏不慌不忙,左手一捺,封住攻向股间的一抓,右手却屈起大、小拇指,跰起食、中、无名三指去拂传功长老的右腕。这一拂看似轻飘,实则对准了脉门,最是厉害不过。这项长老急忙反手勾拿,段熙晏却抬腕垂指,以一阳指功向他掌心点落,项长老手臂疾伸,掌心向上,去托他手肘,以化解这犀利一指。段熙晏却突然变指为掌,向后一托一按。只听“啪”地一声,两掌相交。本来以功力而论毕竟传功长老勤修数十载,功力要胜段熙晏一筹,但他这一掌为求变招迅速,又是自下而上地反托,掌上只运上了六、七成的劲力,而段熙晏这掌却从上而下,在招式占先之时,顺势拍落,内劲运的十足。如此此消彼长,传功长老自然抵敌不住,身子一幌,向后连退,右掌颤颤不已。丐帮中一位老者向前一跃,一把将传功长老扶住,正是帮主吴长风。他将项长老转身交给宋长老扶持,自己向当中一立,朗声道:“就由吴某来接一接你的高招罢。”
此时段熙晏连胜丐帮数位高手之余,早已对这中原第一大帮心存轻视,见到帮主吴长风亲自下场也毫无半分畏惧之色,挑了挑如剑浓眉,淡然道:“本公子正想印证一番吴帮主的两门镇帮绝技与我先前所见有何异同,就请出招吧。”吴长风面容一动,不解道:“你说两门镇帮绝技?”段熙晏冷笑一声,道:“难道除却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之外,丐帮还另有两项绝技不成?”此言一出不光吴长风、丐帮诸人均是面露惊讶之色,吴长风毫不理会段熙晏话中讽弄之意,又问道:“莫非你见过有人会此两门绝学?此人是谁?”此话听来像是废话,但却不然,要知在丐帮诸老眼中,降龙十八掌与打狗棒法失传二十年有余,这少年虽有不凡艺业,但他年不过弱冠,却又从何得见这两项绝学?
段熙晏闻言哈哈一笑,道:“这话倒怪了,我已说了先前见过自然就是见过,何必自问。至于会这绝学之人,正是我大……”“二弟!”林无忧见他讲出自己来,连忙轻声将话头打断。段熙晏机变也快,会意之后改口道:“我大宋天下历来不乏英杰才俊,难道除你丐帮历代帮主之外,就无外人能习成这两门绝学么?丐帮虽强,也不能如此小觑天下英雄罢?”吴长风本不擅言辞,如此一说虽有些强辞夺理,却也教他一时语塞。一旁的陈长老却是心思敏捷,朗声道:“丐帮便小有声望也是全靠江湖朋友盛情抬举,又几时敢把天下英雄小瞧了?只是这两项绝学乃我帮历代帮主相传的镇帮之宝,尤其打狗棒法,外人是决计不能学到的。段公子若是真的见过这两门绝学有人精通,又何必闪烁其词,不能直言呢?只怕是有虚妄之辈,借势吹嘘,弄些似是而非的把戏招摇撞骗罢。”这陈孤雁为给丐帮挽回颜面,言辞不免犀利了些,却惹得一旁林无忧心中微感恼火,心想我乃白老前辈亲传绝技,岂有“虚妄”,何况我也尚未表露身份,何谈“招摇撞骗”?
不提他心中有气,段熙晏早已怒火中烧,竟发恶声恨道:“你这穷酸叫化竟敢出言不敬,既然本公子在你眼中是为‘虚妄之徒’,那还不快上前讨打?”此前段熙晏虽态度狂傲,言语间却始终留有余地,这时既恼了陈长老出言不逊,那便也语无遮拦,口出恶言了。他此言一出,丐帮自诸老以下弟子均不禁出声呵斥。而陈孤雁面对如此辱之至深的挑战,自然难以沉住气,只见他提一口真气,便迈步上前应战。不料吴长风却伸手将他一拦,道:“陈兄弟不必气恼,我替你教训这娃儿便是。”陈孤雁心中再气,毕竟要敬帮主之尊,当下点头半躬,退在一旁。
其实吴长风也自有想法,他知道陈孤雁算是当下帮中第一好手,若连他也折在这白脸小娃儿的手里,那便再难扳回局面了,所以打定主意,要竭尽自己修为,纵使不敌也要耗一耗对方气力,好教陈长老能将其制服。他为人豁达,全不以自己输赢为念,自然也不顾虑帮主之尊。
林无忧并不知晓降龙十八掌与打狗帮法已在丐帮中失传,见吴长风白须飘扬,红光满面,一方面固然怕义弟失手伤了这丐帮耆耄,但其实更怕段熙晏难当丐帮绝学的威猛,如与自己交手时一般受了重伤。他一闪身,横在蓄势待发的两人之间,一张手臂,正欲说“两位听手罢斗,不可加深误会”云云,话不及出口,却有两道人影倏然袭来,各出拳掌,劲风颇烈。原来项、陈两位长老站得很近,见林无忧飘然上前,又举手抬臂,以为他要夹攻帮主,便齐齐出手相阻。林无忧不愿出手与二老相斗,提气向后跃开,滑过一副座头方才落地,以防对方追去。不过一则他这一跃实在太远,难以追上,二则二老本以阻他为意,并无追击之想,便仍退回本位。吴长风一振手臂,朗声道:“我与这段公子单独比试,旁人莫要上前相帮,免得坏了我丐帮名声,教外人说我们叫化子单靠人多取胜。”此话明对众丐所讲,实则暗含敲山震虎之意,告诫林无忧莫要轻举妄动,免致群殴之势。
不料一直在旁观望的那个单薄少年搭腔道:“哎呦,丐帮特色不就是以多胜少,以强凌弱么,至于那名声嘛,嘿嘿,只怕早已难逃攸攸之口!”群丐均怒目以视,那少年却一副有恃无恐,浑不在乎的模样,手中拿着一根竹筷依旧把玩。
吴长风瞧了他一眼,见是个干瘦小厮,以为是林、段二人的仆从,遂不以为意,摘下腰间鬼头单刀,交于左臂立抱,右手一划,摆个架势,道:“亮兵刃罢。”段熙晏一声冷笑,道:“本公子除却这把折扇外从不携带刀剑之流的凶器。可此扇一非钢铸铁制,二来其上字画之珍想你们乞儿之流也不识得,失手毁便可惜了。待我借上一件兵器与吴帮主游戏一番。”话音刚落,身形已动,旁人多未曾瞧得仔细,他已身回原位,手中却多了一柄锈蚀斑驳的寻常铁剑。一名五袋弟子惊呼一声,却见到诸老瞪视的眼光,忙噤声低头,退下楼去了。想来这铁剑定是其所带之物,但在场诸人中看清段熙晏手法的只有林无忧与丐帮数老而已,这五袋弟子本人也自是恍惚不明。
段熙晏手腕随意抖动几下,道:“我知道你们这些所谓成名侠士讲究虚文,从不‘倚多欺少’、也不‘仗势凌人’,定不会先行进招,罢了,看剑吧。”手中铁剑圈转,疾刺吴长风。吴长风左臂一转,刀锋向前,右手顺势接过,一推一撩,尽封来势,段熙晏变刺为挑,道:“湖广罗家一派的震山刀法算不得甚么,还是使些有用的招势罢。”吴长风也不言语,手中刀招不断,绵绵而攻,段熙晏见他刀法变化颇多,兼有刚猛娴熟,倒也算是行家,便不再言语,一柄铁剑也是变化无方,守得极是严密。吴长风练刀数十年,此时年事虽高,一柄鬼头大刀上的造诣却是与日俱深。他近十年来极少与人动手,此刻把毕生修为使将出来,宛如苍龙出水,刀影重重,劲风呼啸。段熙晏却是章法散乱,似乎胡掩乱遮一般,然则名家眼中,便知这剑法已近以拙胜巧、反璞归真之境了。二人斗了五十余回合后,吴长风手中鬼头刀越使越快,如疾风迅雷,威势慑人。段熙晏却是一路遮拦躲闪,极少有进手招式。待到了三百余招上,段熙晏已退了三丈有余,几要贴上板壁了。丐帮众人见帮主胜局已定,均是大喜,职位略微的弟子便出声喝采,几位长老暗道:“原来这小子拳掌功夫虽高,兵刃上却火候甚浅,早知如此,怎能教他得意许久?”林无忧心中焦急,便潜运真气,欲待危急之时出手相救。
吴长风越战越勇,“推窗望月”、“云横秦岭”、“彩云出岫”、“血战八方”、“上步摘星”,一招招连绵不绝,势如猛虎,眼看段熙晏退无可退之时,突地剑势一变,奇峰迭起,生出许多精妙险疾之招,只一霎便剑影重重,锋芒大盛,吴长风一惊,刀取守势,连退三步,要避其锐气。段熙晏自然得理不让,一个翻身挽花,剑尖一划,直逼吴长风面门,吴长风虚晃一刀,退步闪躲,稍一稳势,立即运起内劲,一招“横扫千军”猛挥而出,要以刀之刚猛压制剑之奇巧。段熙晏自然不与他硬接硬架,足尖一点,横翻而起,手中铁剑向左下疾刺。吴长风这刀若一挥到底,便是将自己手腕送上剑锋了,只得在左手一扶持下,生生收势,转为一招“犀牛望月”,刀锋斜挑,寓攻于守,段熙晏手腕微转,当地一声响,刀剑相交,他已借势落地。不待吴长风趁势反攻,他剑锋一抖,“金针渡劫”、“九品莲台”、“星芒万点”连环三招,一招快似一招,吴长风眼看招式难挡,突地刀势大变,吞吐闪烁,上、中、下三路齐发,登时扳回劣势,与段熙晏斗成平手。段熙晏见他使出了上乘刀法“奇门三才刀”,不惧反笑,但那笑容微显即逝,旁人都不曾看真切。又斗三十余招,吴长风见段熙晏避开自己左边一刀后,身子略转,长剑一圈一削,心中突地一动,想道:“这招他方才使过,紧接便要斜跨步,挑剑上刺了。”当下不容多想,挥刀一立,向左下猛地反削而下,这一刀连削带打,待段熙晏这第二次用的一招“仙猿献丹”使全,左臂非被砍中不可。
便在吴长风这招将要得手之时,段熙晏突地缩身变招,长剑竟反转斜劈吴长风面门,吴长风一惊,忙回刀来格,段熙晏却猱身而前,反转剑柄,一拖一带,直划吴长风胸口。

原来段熙晏初与他交手之时,刻意取了守势,好细观其刀法路数。待见吴长风刀法娴熟沉稳之余却是过拘泥鲜有变通,心中便打定主意要以奇取胜,当下便使出各家剑法中奇巧之招抢攻,待看出吴长风在用“奇门三才刀”破他一招“仙猿献丹”之时,胸腹间破绽极大,便有意以此招诱其进击,自己却不依常法,突以长剑使出刀招,“反劈南山”、“星曳长空”两招刀法连环而出,杀了吴长风个出其不意。
林无忧见段熙晏出奇制胜,转忧为安,但见他剑势不减,堪堪要伤到吴帮主,忙喝道:“二弟,不可!”但他苦于距二人站位太远,又不能攻段熙晏以救吴长风。便在他话音未落之时,一道灰影跃入圈子,却是陈长老。只见他长臂疾探,一勾一掠,已将段熙晏右臂架在一旁,那剑锋几乎贴着吴长风胸口而过,端地凶险。陈孤雁化解此剑后左掌顺势轻拨,将吴长风向后一带,右掌凝聚真气,呼地一掌打向段熙晏。段熙晏也气运左掌奋力击出。啪地一响,二人两掌相交,陈孤雁身子一幌,段熙晏却连退开五步。眼见本待要胜这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于剑下,却被这枯瘦长臂的老儿所阻,段熙晏心中气极,正欲开言,但适才对掌,他毕竟年少,功力上吃亏,竟是内息翻腾,一时间开口不得。林无忧赶上前来,一把抓段熙晏手腕,急问道:“二弟,没事吧?”段熙晏摇摇头,暗吸一口气,内息已是平复,林无忧手指一搭他的脉络,只觉其脉象虽弦而不乱,当无大碍,便松了一口气。
那边陈孤雁却是向吴长老一躬身道:“属下见帮主处处留情,这位段公子却不知退却,乘隙施袭,一时间难以克制,不禁出手,违了帮主适才之命,还请帮主责罚。”此人心机甚重,轻轻巧巧几句话,便把他出手相救、以二斗一说成了出于义愤,接手对招。但那吴长风生性率直,言语中从不隐讳修饰,听得陈长老巧言为自己遮掩,心中大是窘迫尴尬,欲待直承败落,却又怕拂了他的好意,况且身为帮主与本帮声望联系颇大,不同个人胜败荣辱,是以一时语塞,不知说些什么,刚开口道:“这……”陈孤雁忙接口道:“属下向帮主讨个情,要戴罪上阵,与这位段公子较量一番。”不待吴长风示意,他便迈步上前,右掌一伸,对段熙晏说声“请。”竟是要在其内息未复之时将之挫败。
只听一人鄙然道:“我以为丐帮的帮主、长老总比那些不入流的下作弟子强些,原来也是差相仿佛,一般地恃强凌弱、以多欺少。这么几个白胡子老头儿前辈竟对个后辈用上车轮战,好不要脸,别说是这么个文弱公子哥,就是铁打铜铸的不坏金刚也被你们磨疲拖垮了。”众人向说话之人望去,却是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他见段熙晏武艺绝伦,连胜数人,不禁折服,先前的些小龃龉早已不放在心上了。加之见到陈孤雁以此手段挑战,不由想到自己被洗劫之辱,少年人原本心直口快,便脱口而出了。他如此一说,丐帮诸老不觉恼怒,反倒颇感拘泥羞惭,但事已至此,若不将这段熙晏拿下,日后传将出去,江湖上只说堂堂丐帮被一个弱冠少年一力挑了,那便声威扫地,再难立足。故而诸丐只好硬着脸皮,混作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