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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风尘乱 > 第 14 章 峥嵘初露声名起
第1节 1
这小贼先前在林无忧温言教训的时候,一副颇不在意的神情,听说要将自己放了,也殊无欢欣感激之意,待他这一拍解穴之后,却猛然一怔,然眨着极黑亮的一对眸子将林无忧看了又看,恨恨道:“你放了我我也不谢你,你们两个人实在可恶之极。”段熙晏剑眉一轩,待要喝斥他几句,林无忧却不以为忤,微笑道:"你做贼偷我物事,既被我兄弟拿住,而我又放了你,怎么反倒说我二人可恶。"那小贼揉着胳膊,忿忿道:"哼,你们两个武功这么高强,却偏偏要打扮的斯文富贵,像个富家公子哥一般,害的我中计上钩,还假惺惺的市恩卖好,我才不会领情呢。"
这一下连段熙晏也忍俊不禁,兄弟二人对视而笑。林无忧笑着问道:"如此说来,那倒是我二人的不是了。那么请问小兄弟,我们应该怎样打扮以示身怀武功呢?"段熙晏也淡淡笑道:"莫非要我们各做一面小锦旗插在背后,上书‘本公子身怀武功,闲人莫要招惹’不成?"那小贼撇撇嘴道:"那倒也不必,你当是做大戏么?只要你们腰间挂上刀剑,我也就不会来招惹你们了。"段熙晏道:"可我们兄弟二人都不用刀剑,挂来何用?"那小贼一撇嘴道:"你武功好,不用兵刃,很了不起么?又不是要你挂着用它,不过是个招牌的意思,告诉别人你会武功,这才像个行走江湖的武林中人嘛。"林无忧笑着反问:"那你也是身怀武功的,怎么没有挂上刀剑做记认呢?"那小贼立刻反唇相讥道:"要是有钱买刀剑的,我也不会饿极了来做小贼偷东西了。"
林无忧听他如此说,更是大生怜爱之心,忙道:"原来你是饿极了才出此下策的。这里有现成饭菜,你要不嫌我二人吃过,就坐下一起吃罢。"那小贼眨眨眼睛,将信将疑地道:"你真要请我吃饭么?那我可真坐下吃了。"林无忧一笑,将他拉过自己身边坐下,笑道:"这还能有假么?难为你你小小年纪流落江湖,如此幼弱无助,我怎忍心骗你。"说罢回头大声喝呼道:"店家,给我这里添一副碗筷,再切一斤牛肉、煎一尾鲤鱼来。"原来那"酒煎黄河鲤鱼"果然香嫩可口,他二人已吃的所剩无几了。
那店小二早已在行窃相斗时闻声上楼,在一旁角落观望,见二人将那小贼擒住,说了几句话,又将他放了不说、竟还要拉他坐下一同用饭,心中大奇。听见林无忧招呼,便赶忙上前,陪笑道:“您吩咐,小人知道了,马上照办。——两位公子爷原来是练家子,实在瞧不出来,现下又和这位丐帮的小爷交上了朋友,那是再好不过了。”林,段二人闻言一愕,均想:“怎么这小贼竟是丐帮弟子么?”那少年却道:“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丐帮的?我的模样很像叫化子么?“店小二一愣,道:“这个嘛…那你…小爷不是丐帮中人么?”那少年皱眉道:“自然不是了,我干甚么要进那臭气熏天的叫化帮?”店小二忙摆手道:“不是便不是了,小爷可别嚷嚷了,在洛阳可千万别说丐帮的不是。”
原来这少年衣衫褴褛却又大模大样走进酒楼,店小二见他这样举止,以为是丐帮弟子,便不敢阻拦,任他信步上楼;待闻有人行窃,赶上楼来见是这少年,便也不敢上前拆解,只是静观其变;谁知这少年此时方说不是丐帮弟子,还出言污辱丐帮,登时手足无措,慌了起来。林无忧见他紧张,便挥手道:"快去传菜,再添碗筷来。"店小二答应着下楼去了,背地里直吐舌头,庆幸自己虽看走了眼却终能无事而了。
不一会儿,碗筷和牛肉都送了上来。那少年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大吃起来。虽然吃的甚快,却也没有狼吞虎咽、汁水淋漓地狼狈模样,不过那样快法,一瞧便是饿极了的。段熙晏不惯与生人共食,便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扇饮酒,林无忧却饶有兴趣地看这少年吃饭。片刻间,木盆里剩的白饭已被这少年吃了个底朝天,几道荤菜,连同新上的鲤鱼也都十去八九。林无忧瞧着又欢喜又心酸,怕他不够,忙要再叫添做白饭和下饭的菜,那少年却将他拦住,道:"够了,够了。我已经吃足三天的饭量了,再也吃不下了。不过你们这酒挺香的,我也想喝上一点。"林无忧一笑,叫来店小二,又要了两角陈年杜康,还叫新添四碟下酒菜来。
段熙晏见他对个半贼半丐的少年如此大方,心中一阵莫名不快,便道:"大哥你只管乐善好施,做你的大老官。不过这银钱却都在我身上,待会可不一定替他会钞。"林无忧笑道:"二弟你说笑了。这小兄弟虽然顽皮,却也直率可爱,所谓我见犹怜,二弟既来自佛国,又怎忍让他挨饿受苦呢?”段熙晏撇撇嘴,方欲开口,那少年抢着道:"难怪他做你大哥,人又比你好,武功也比你高强,正是人家说‘昆仲有所不肖’呢!”段熙晏瞪他一眼道:"我大哥的武功自然是高过我的,不过我却不是全因此才拜他做大哥的……他的人物、举止,才是教我心折的。"那少年又道:"照啊,你既佩服他的为人,就该依样学学,好生改一改小气刻薄的毛病才是。"段熙晏待要发作,林无忧忙举杯道:"好了,好了,莫要玩笑话说恼了,我们三人共饮一杯罢。"那少年倒懂得见好收篷,当下便笑嘻嘻地举起了酒杯,段熙晏见义兄如此说,也只得没好气地举起了杯,三人碰杯而干。
林无忧见这少年聪明伶俐,如此打扮多半是不愿一真面目示人,便也就不问他姓名出身,只与他说些风物闲话。与他交谈片刻后,只觉得他吐属不凡,见闻广博,心中暗暗称奇之余,对这少年又多了几分喜爱之意。段熙晏却侧过头去,一言不发,只顾摇扇自酌。
忽然,听得楼下传来吵闹声,还有人"哎哟"大叫,段熙晏一则少年心性,二则坐着气闷,便道:"我去瞧瞧。"随即起身下楼去了。林无忧与那少年却不甚关心,二人仍旧对酒闲话。
不一会儿,楼下喧闹渐息,段熙晏也快步上楼来,甫一入座,便用折扇指着那少年道:"你这小子,遇上我大哥这样好性君子,居然转祸为福,在这里安坐吃喝起来,那店小二却被你害的好苦。"二人大惑不解,那少年尤是不以为然,段熙晏便将适才楼下情形讲了出来。
原来店小二看错了那少年,将他误认是丐帮弟子,结果差点惹出祸端,幸而林、段二人及时察觉,出手将其擒拿,却又更幸得林无忧宽宏大量,不仅不予追究还与之把酒言欢,将这么一件有碍酒楼声誉的祸事消弭于无形,不过那店小二仍是耿耿于怀;便在此时,恰巧门外有走进来两个衣衫褴褛,邋遢不堪的汉子来,更是大摇大摆,目中无人,比适才的少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店小二登时火冒三丈,便腆着胸脯,走上去恶声恶气的吆喝道:"哪里来的地痞无赖,光棍闲汉,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那两个汉子一个头缠白布,一个鼻青脸肿,多半是被人打了一顿,正是气不打一处来的当儿上,却见这么个店小二也跑来漫骂驱赶,顿时一股怒火冲顶,那缠白布的汉子抬手一拳便将店小二打得满脸开花,再一脚将他踢开七八尺远,另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一掌将门旁一张空桌子掀翻,大骂道:“操你奶奶的,老子是丐帮弟子,你这龟孙儿甚么玩意儿?也敢骂我们?”店小二被打的晕头转向,半天爬不起来。老掌柜一看不是头,忙过来赔着笑打躬道:"原来两位爷是丐帮兄弟,这打脊、烂嚼子的小畜生方才眼错不见就在后厨偷酒,噇得眼迷心迷三不知的,小老儿才说要拾掇他,不想这贼奴才就白有眼不识泰山,满狗嘴里只管胡浸,——这会儿就是他娘老子来了,怕都认不得,两位爷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这两名凶丐却是不依不饶,定要将店小二揪过来"打个明白",多亏那老掌柜死命拉住,千赔不是万作揖的,又许了酒菜任点以做赔礼,那二人才勉强作罢。看看楼下乱糟糟的,二人便雄纠纠地上楼来了。
林无忧听着直摇头,心想:“丐帮果然是大不如昔,白老爷子说丐帮弟子以侠义为先,就算寻常不懂武功之人无故以恶言冷语相加,也绝不能恃强报复,如今却为只言片语便对一个店小二大打出手,实在大违帮规;当初在会溪城里,只为有位大婶舍了我一块小银,便有恶丐寻衅要夺,可见这丐帮风气实劣,再无约束规正,怕就沦为下三滥的街痞帮会了。”再想到段熙晏所说是这瘦小少年害了店小二的话,便向他看去,只见这少年目光转动,似有所思。正待出言相询,段熙晏却冲楼口努了努嘴,林无忧转头去看,却见那两个恶丐走上来,果然是头脸上都有损伤。那个头缠白布的肩上负着四条小小麻袋,另一个鼻青脸肿的却是负了五条麻袋。林无忧眉头一皱,心想:“原来这二人竟是四五袋的弟子了,在帮中地位已然不算低了,怎么还如此凶强霸道,待我找到了丐帮帮主、长老,投了白老前辈的信,定要把此事好好提上一番。”
与他同坐的少年见了这二人,神色微变,将脸别转到一旁,装着向窗外楼下看去。但楼上坐客本来就稀少,那个四袋弟子一眼便将他瞧见,喝道:"他妈的臭小子,你竟然躲到这喝酒吃肉,教老子找你找得好苦。"那五袋弟子也瞧见了他,一撩破烂的衣襟,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来,也喝道:"小龟孙儿,今天不把你碎尸万段,俺花老三也就不用在世上混了。"那少年见躲不过去,便转头对两人笑道:"怎么两位如此好的雅兴,也来茂元楼小酌么?还是要和小弟我纠缠到底呀?”那个四袋弟子满脸横肉,加之头缠一条污秽的白布,便更显得面目可憎。他走上两步,手指着这少年大骂道:“你他娘的小王八羔子,少扯你娘的臊,你小兔崽子使诡计把老子弄的团团转,头也打破了,今天不把你大卸八块,老子在黄河边上这二十年就算白待了。”这少年嬉皮笑脸地说道:"啊哟,你可不要胡乱冤枉人呀,是你自己不小心走路,被屋顶上滑下来的瓦片打破了头,怎么能算在我头上呢?”林无忧一听这话,再看双方神色,便知是这少年捉弄这恶丐了,不由面露微笑。
那个五袋弟子也上前怒道:"他妈的,你这不是放屁么?老子脸上这伤难道不是你打的么?”那少年故作惊奇道:"啊哟!这位兄台的金面可伤得不轻啊,莫非夜里解手,在茅厕里失足跌伤了?”那五袋弟子气的满脸通红,喝道:"呸,你小王八蛋好不要脸,乘老子去茅厕的时候躲在暗处,冷不防一拳打来,还把老子推……"说到这儿,他突然打住,那少年却佯装不解,问道:"你说推甚么?怎么不说完了啊?”那五袋弟子怒道:"说完个屁,你把老子推进茅坑里,这帐该怎么算?”此话一出,楼上坐客都不禁大笑,那两个恶丐瞪眼一扫,众人忙生生将笑意咽了下去,苦苦憋住。林无忧暗道:"这少年也顽皮的有些过分了,难怪这二人如此忿怒。"
那少年一脸正经,大声道:"这也奇了,洛阳城这么许多人,怎么别人不被人打、不被推进茅坑里?只偏偏是你去污臭龙宫里走了一遭呢?”林无忧微微颌首,心想:"这话不错,正要知道是何缘故,到底孰是孰非。"那两个恶丐却略一忸怩,随即骂道:"他奶奶的,少跟我废话,你是自己乖乖过来呢,还是要老子揪你过来?”那少年哈哈一笑,道:"你自己不说,我替你说;请问,若不是你二人在城东破庙里一起抢我包袱,我又怎会专和你们作对?你二人能乘我熟睡时将我暗算,抢了我的包袱,我怎就不能在你登东时暗算於你?”此话一出,二丐无言以对,众酒客虽不敢直斥是非,却也纷纷投来鄙夷,愤恨的目光,胆子大的还在鼻孔里哼出声来以示不屑。本来,他二人乃七尺壮汉,却去欺负个瘦小少年,夺其包袱,自然群情耸动。
两个恶丐恼羞成怒,便一起扑上,要抓这少年,林无忧将手一摆,冷冷道:"此事原是两位不是在先,不过既然这小兄弟也设计报复过了,那便两下丢开罢,不要再作计较为是。"二丐一愣,随即面面相觑一番,那四袋弟子便骂道:“他妈的,你小子竟然勾搭个兔儿相公来帮腔,老子…”话未说完。突然一道白影一闪,“啪,啪”两声,那个五袋弟子两侧面颊上各吃了一记重重耳光。那白影倏去倏回,一击而中后又回身坐下,“哗啦”,手上折扇打开,混如没事人一般又端起酒杯来喝。
这白影正是段熙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