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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风尘乱 > 第 13 章 返入中原风际云
第7节 7
他二人一搭一对地,声音极高,店中那些人不由都听着,眼也瞧着。却见段熙晏潜运“一阳指”神功,劲透桌面,木屑焦飞,竟在桌上生生用手指刻写了半分深的一个“跖”字。当下除了林无忧会意,就连胡清茵也瞧得唬住,各都惊诧不已时,却见林无忧笑笑,说道:“二弟字倒记得不差,正是如此写,只是你不合划损店家这张好桌面。”说着貌似随意般,举掌在段熙晏写字处的桌面上一抹,但见劲力到处,将那字擦的无影无踪,只余下桌面浅浅凹了一道儿印子。

这一手,看得众人更是挢舌难下,掌柜的连手里帐簿都掉在地下,心里颤颤惊呼:“哎呀娘哟,这两位是甚么神道儿?这…这…这手段好不吓人!”几桌客商各都面面相觑,小声却急切地议论着,面上又是惧色、又是惊诧。

却说门口那桌五个,果是此地惯作私商的一伙极歹的匪徒,手下也颇有些能耐。见这时节往来贩货客商多,身边富有财货,便乔装了在沿途各处客店踩踏看顾,寻主儿下手。先前见到林无忧一行三人衣物华美,行装丰厚,尤其那盗首更凭着多年见识,看透段熙晏捧的那两只匣子里、非宝既金。当下群情窃喜,只道是送上门的一注大财,还在兀自在那里悄悄商议,看是夜里就在此处下手、还是天明去道上荒处拦截,一面定计还一面不住眼看觑三人,只当半天里掉下的元宝一般,越瞧越喜。然而,此刻那为首的,直着眼望他两人,脸色变做煞白,心道:“好家伙,咱也算会过江湖上些能人,从没见过这等厉害的功夫,这两个后生公子居然还是伸手随便、轻描淡写的……哎呀,不好,——这怕是瞧出咱们底细、故意立得幌子教咱们知趣,罢了,这样太岁,谁去惹他?”遂跟那四个面面相觑,低声道:“芽儿、豆儿点子扎手,醒攒了,松人要紧。”①各自点头会意,扔下锭银子,起身便向外走,掌柜的以为是被唬着了,待要拦着,却不知怎么说,——自己也吓得不浅。林无忧看了一眼段熙晏,笑笑,却向外高声道:“线上合字,认错了老宽羊牯儿,这就扯呼?这生计原做不得,平山倒柜罢,再教撞上,怕难放过。”②落后那盗首闻言,不由脚下略闪,背影一震,随即迈步如飞,三两步出门踏入夜里,去了。

段熙晏问道:“大哥,你说的甚么?我怎地听得半懂不懂。”林无忧道:“这是切口,黑道、绿林中人用的暗话。”胡清茵见盗匪去了,心中放宽,抿嘴一笑,道:“大哥还懂这些?你先也没说过,原来你也入过这道。”林无忧也笑道:“妹妹真是笑话,你大哥怎能作那事?这是我早年跟一个……一个保镖行里的朋友结伴上路,从她那里听来的,他们镖局行里为行道安稳、都懂这些。”他提起此话,想到伊人旧事,不免怃然。


注:(又到了黑道唇典普及时间,呵呵)
① 芽儿:指得是年轻男子
豆儿:自然是指女子
点子:不必多说罢
扎手:顾名思义,棘手,不易与
醒攒:被瞧破行藏
松人:赶快逃走

② “线上”等语,前文解过,不赘述
老宽:外行人
平山倒柜:对应“开山立柜”,指散伙

略出神了一回,抬头却见剩下几桌食客各都战战兢兢,意欲起身去了,却不敢妄动,而那掌柜的更是面如死灰,装作写账,然而手中的笔却不自觉乱颤,涂得那账篇子上污七八糟。林无忧心中一动,想到这些客商久在客边、道上走动,那掌柜门迎南北,虽未必懂得、但多半都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是黑话切口,他们或者并未识破那起人的身份,现下怕是把我们当作大贼剧盗了。想到此,忙地起身躬道:“各位尊客,店家,在下并非绿林匪类,——方才走的那五人才是乔装的贼人,再见着、可得留心些,在下家中旧是做保镖生意的,所以会些功夫,懂得唇典,刚才我兄弟瞧破那几人窥探、谋划我们,所以在下略施小技、说些切口,教他怕了,休在此地作案。诸位安心,不必猜疑惊惶了。” 听了这话,众人不由舒了一气,——瞧他们三人模样原也不大像是剧盗大贼,遂重又恢复先前各自吃喝,却不免低声谈论三人些。

那掌柜其实早就看出那一桌五个有些蹊跷,不过买卖人但求和气生财,怎肯平白兜揽惹事?左右他们未作出甚么,那就不关己事,只当不见,只是打定主意,待他们夜里要住时,便推说没了房间、床铺,免得牵连了自己店里。此时见林无忧兄弟示威驱赶了去,自又是正路的,心里窃喜,自谓运气,遂更恭谨款待,加菜添酒的。

一时吃罢,看着胡清茵进房闭门,林无忧、段熙晏两个便也回房。讨了热汤,两人洗了,林无忧为免段熙晏不快,特地洗的分外干净。两人坐着又闲话一回武功,听见起更,方吹灯歇息。段熙晏向内睡了,林无忧便在另一头朝外睡下,两人抵足而眠。

林无忧模模糊糊睡了一个更次,不觉醒了,——他自反出少林以来,历尽颠沛,且内功日深,每夜里至多睡一两时辰便不觉困了。睁目欲起身倒茶润口,却觉那头段熙晏似乎身子略动。林无忧怕惊醒了他,遂不动。因为两人同衾,林无忧便觉出被子里他在极轻极慢地辗转,待了片刻,还是如此。林无忧见不像是睡着的样子,便轻声道:“二弟?”被中段熙晏蓦地一怔,不动,然后道:“大哥…你醒了?都是我……”林无忧见他醒着,便坐起身,道:“不是,不是,愚兄夜里觉浅,略睡睡就自醒的,全不关你事,——倒是你,怎地还没睡?”段熙晏遂也起身,抿了抿鬓发,鼻息一出,道:“我…睡不着。”林无忧惭道:“可是我夜里睡着有鼾声,或是翻滚太频?这…我睡着也不自知,扰了你了,我原说我去车上睡罢……”段熙晏忙道:“不是,不是,大哥你睡里气息绵长平稳,毫无鼾声,也不甚动弹,我开始倒觉你并未睡着一般。”林无忧下床伸伸腰,道:“那你…到底还是嫌这房里气味重?”段熙晏坐在床边道:“也有气味,也有…觉得这床…实在太不舒服,反正怎都睡不安稳。”林无忧笑道:“你啊,虽带着衾铺,到底床也不是平日那锦绣大床,况且边上还有一人,我看你这是择席之症。”段熙晏不置可否,低头坐着。

林无忧点亮了油灯,穿上衣裳,道:“我掌灯出去走走,你还躺着罢,好歹睡会,明日还要赶路呢。”段熙晏却也穿上衣衫,一边道:“不必了,左右也是睡不着,躺着反觉难受,——我早想起身,又怕惊动了大哥,强忍这半日了,走,咱们一同出去走走。”林无忧无奈笑笑,“罢了,习武之人,少睡一两觉原不打紧,不过往后你可得强自改习才成,总这么择席,可就没法在外行走了,长时不得休息,那可就不妙。”段熙晏弱弱答应一声,两人掩门出来,在院中观星。

段熙晏仰头看了半日,突而叹道:“总算见到宫外的夜空了,从此处看着,似乎这天幕也比宫里看着时宽广些,星也要亮些。”林无忧笑道:“岂有是理!天空、星辰,在哪里还不都一样的,我在宫里也没觉着。这是你十几年在宫里住得久了,自己心里生出的狭隘感觉,出来后心境开阔,并非是真不同。”段熙晏低头道:“大哥既然知道我在宫里气闷,怎地还不说带我出来走动,非要我自说起,你还似有不肯,不是爹那么说,怕是你会跟着妈一起劝阻我罢。”林无忧拍拍他肩膀,道:“哎,贤弟,愚兄怎会不肯,只不过,你看,如今你不是觉也睡不好么?我是怕你跟我出来受苦,你不经磨砺,哪知道出门在外的艰辛啊,咱们这是诸般齐备,奢遮着出行,你还没见当初我独自漂泊时的光景呢,那包管你一时也受不得。”段熙晏淡淡道:“你受得,我便受得,就是开始不成,慢慢也就惯了,甚么事总有个起头罢,总之你去哪,我便跟你同去;——大哥说我不经磨砺,若不出来,岂不是一世都没有磨砺的机会了?”两人待要出去走走,门却关的,——想必那掌柜担了小心,遂只在院里立着说了会儿话,又回房里,坐着讲论了一回江湖上的门道。

天甫亮,他们这里待说要水洗漱,便见隔壁胡清茵房门一开,早已梳妆停当走出来,林无忧瞧着道:“三妹,你倒也起得早,我只说你没出过远门的,恐怕累了,还说待会申时前后才喊你起来呢。”胡清茵捻着发稍道:“大哥,二哥,你们昨晚半夜里起来了?还出门下楼了?”两人面面相觑,道:“你怎么知道?莫非我们动静,把你吵醒了,怪道你没睡好。”胡清茵道:“那倒不怪,我是自己便醒了,自爹娘病了那时,我夜里就睡不沉稳……”说着便低了头,林无忧知她心事,忙打岔道:“早起也好,咱们洗了,吃些饭食,打点着便上路,早些走,午间早些找地方歇息也好。”当下喊店伴,要热汤洗漱了,下楼用些早饭汤饼,段熙晏仍是浅尝辄止,林无忧瞧着,再三劝说,方勉强喝了半碗粥。一时结算房钱饭账,那掌柜死活不肯收,只说贵客临门,多有怠慢,只当是孝敬了。林无忧知道他到底怕自己一行,心里懊悔不该跟段熙晏示那一回威,遂不相强,待把行礼箱笼搬下来,装好车,段熙晏纵马先行,林无忧这里跟送在门首的掌柜告辞了,腾身上车,打出两鞭,骡儿正跑起来,林无忧突地一反手,把一锭银子甩出,用了“始亢终悔”的巧劲,银子迎面飞向那掌柜,到跟前时,势道却猛一衰,正好落在他怀里。那掌柜接着,心里又惊又喜,冲着车马背影千恩万谢,说了许多颂扬恭维的话。林无忧一行三人却已去得远了。

此后一路上,林无忧便总是早早盘算好路程,记不真切的便跟路人问了,每日里早早就寻大处下脚,一人一房,免得滋扰了。段熙晏却仍食宿不惯,林无忧一再劝说开解,他倒也自开破些,渐渐,也略像个出门在外的样了。

入宋境行了十余日,这天到了绵州地界。林无忧不由忆起当初碰到青龙镖局一行遇劫之事,五内杂陈,好不是滋味。遂特意不行旧路,绕过那片竹海,在龙门镇上略歇了歇,喂牲口吃些草料,旋又上路,待要酉时前一气赶到彰明县城歇宿。

行不多久,见两边矮山连绵,野林丛生,黄叶萧瑟,道上不见行人,唯闻鸟语兽吟。段熙晏在马上,胡清茵在车中,尚兀自赏这一片自然荒凄秋景,林无忧却在心中泛起嘀咕,“此处荒凉,地势又险,大是贼人出没之地,可别生出甚事才好。”遂加鞭催骡,向前攒行。

再入深些,林无忧突而勒缰,呼道:“有人!”已是倏然起身。话音甫落,前面道旁秋枯长草从里便一声呼哨,二三十人现身出来。手中刀枪斧棍,凶器并举,杀气腾腾。那为首的乃是一条大汉,须发有些花白,浓眉环眼,大是强豪气魄。那盗首一指林无忧,道:“好小子,你倒警觉得紧,不待爷这里发号,你却先喝破了。你是哪里人氏,车里是甚么?”林无忧见果有强梁,心里大觉懊丧,“好不晦气,真是才想便有。”见这盗首似乎并不唯暴是行,倒还先来搭话,遂站在辕上,略一拱手,道:“在下跟兄弟从大理来,要去西京洛阳府访亲,车里也无甚,只弱妹一人。”那盗首哈哈一笑,道:“你这公子哥好不晓事,不知如今天下纷乱,四处都有绿林好汉么?居然兄妹三个就敢上路。有胆识,我看你应对倒从容,也不知是初回出门不怕事,还是果然胆气壮,罢了,既然从龙川岭过,又给龚爷遇上,也是你们造化,奉上马匹车辆,一应金银细软,我留随身衣物并十两银子给你们三个,原路回去罢。”胡清茵在车里听着,虽见识过两位义兄手段,却到底怕对方人多势众,心里不免惴惴;段熙晏端坐马上,混如不见,只是冷笑,见对方划下了道,便回头去看林无忧,意思询问,“这便动手?”林无忧知他心思,略摇了摇头,对那盗首说道:“龚头领,在下看你气宇轩昂,又算仗义,何处不能安身立命?何必非要啸聚山林,劫掠行客,以强凌弱,暴取不义,岂不有亏大丈夫行事之道?”

那头领闻言一怔,旁边一贼喝道:“你娘哟,我们寨主仁慈宽厚,饶你们性命,已是莫大造化,你这小厮鸟不知道感激,倒还教训起老子们来。”说着挥刀就要上前,那首领还待阻拦他、对答林无忧几句,却蓦地见眼前一花,前头那匹白马上的少年倏然不见,唯有一道白影幌动,不及瞬眼就在跟前了。那喝骂的贼人刀方举起,脚下还不及动,便扑地一声,胸口上正中一掌,向后飞出。那首领一见,心里一惊:“不好!这是会家子,且手段极高。”伸手待要腰间拔刀,这白衣公子哪里给他余裕?反手一指,点在他胸前,这位头领只觉“巨阙”上一震一热,浑身血脉一滞,应手便倒。只见这人如恶虎扑入羊群一般,须臾不待,杀入盗群。一边拳打指戳,一边喝道:“大哥,你且坐着,看我料理便是。”

林无忧知道段熙晏气盛孤绝,且又技痒,况且心道这些匪类也该受些惩戒,遂果不向前,只轻轻纵落车辕,站在当地观看,胡清茵听见盗伙里喊声连连,不由也掀帘一角窥视。
不消半盏茶功夫,那些喽啰已有半数倒地呻吟,余下的见这煞神厉害,哪里还管“同生共死”的义气,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撒开脚便跑入山林去了。段熙晏却也不追,随手拿起两柄单刀来,刀柄向前,左右开弓,倏然掷出,那刀反着飞出十余丈,正正打在两人后心,应声倒地。一转身,拂一拂袖口、衣襟,右手一长,抓着那首领的腰袢,轻轻提起,迈步走到车前,丢在林无忧面前,自己转身立于马前。那盗首本是身形高大魁梧,奈何给他封了大穴,竟如小鸡一般任人轻松提来掷去。他情知遇到高人,也不求饶,也不说话,闭目不动。

林无忧冲段熙晏点点头,道:“二弟好手段,——罢了,给他解穴,我有话说。”段熙晏正眼瞧也不瞧,随手一指,但听扑地一声,已是解穴。那首领睁眼一看,这白衣公子站在丈许开外,居然凌空透劲,心里又惊又叹,将眼一阖,怃然道:“不成想我龚骉做了半世好汉,临了却是有眼无珠,落在高人手里。罢了,只当还帐,要杀要剐,你们随便就是。”遂也不起身,只躺着,——他知道,人家这等身手,逃也是枉然,徒给人笑话。
谁知林无忧听了他自报家门,突地一怔,心里似乎想到些甚么,略着头寻思了一回,心道:“奇怪,这人的名字我倒像在哪里听过一般?”见他半晌只顾出神、不说话,段熙晏看看,不明就里,却也不问。却是那龚骉躺在地下,半日不觉有动静,不由心里好奇,不知这两个小煞神要怎生炮制自己,便睁眼来看。却见林无忧正低头盯着他看,蹙着眉,似乎在想甚么。这龚骉只道他在想零碎折磨的法子,瞪眼喝道:“你们既是身怀绝技的会家子,就该知道江湖规矩!是好汉的,就给咱一个痛快的,别在那憋坏水、想法子炮制龚爷,——你便真做了,咱也绝不教你如愿!随你怎么,我若负痛喊一声也不算这黑虎寨二十五年的当家。”

林无忧瞧着他,一厢兀自思索,一厢道:“我想的可不是这个,我是想你名号,似乎哪里听过的。”那龚骉哼地一声,歪着头道:“我黑虎寨主、‘马踏西川’龚骉虽是落寇草莽,江湖上也不是泛泛无名之辈,你便听过又如何?”段熙晏嗤之以鼻,冷笑道:“‘马踏西川’?好大口气,好威武字号,如今你改作‘五体投西川’罢。”那龚骉虽落人手,倒还硬气,顶撞道:“小子,你是手段高强,可也别太瞧不起人,留神现世报,这江湖上能人尽多,日后怕不没你吃亏的日子。”林无忧口中念叨着:“龚骉,黑虎寨主,‘马踏西川’……啊!”他突地一声喊,站着一个、躺着一个、车里一个,人都看他,只见他击掌释然道:“是了,我想起来了,四年前,就在不远的竹海,青龙镖局贺鸣泉老爷子跟我说过,他要带着受伤的镖师等人投靠近处一位好汉,说是颇有交情,可不就是你么!黑虎寨主,龚骉!”

此语一出,段、胡两人尤可,那龚骉,本是被人拿住也自没皱下眉头,一听他说起“青龙镖局”、“贺鸣泉”,登时脸色一变,神色一阵惊恐、慌乱起来,没口子道:“要杀便杀…说…说这些废话作甚,甚么…甚么何米泉,咱不认得……就当是我害过的客商罢,你…你快一刀杀了我干净。”言语中竟吞吐、结巴起来。

林无忧一听这话不对,自己此时已经记起分明,绝不会错,当然贺鸣泉所说的,定是此人无疑。看他这副模样,其中必有隐情,遂探身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手攥着他掌腕,急切道:“龚头领,龚前辈,你休要隐瞒,当日贺老爷子说得分明,正是阁下。这几年我常猜疑贺老爷子等一干镖局中人下落,见了柳大哥两回,也没问出个底细,如今既然撞见你,一定要知道个明白才是。”那龚骉看着他,眼睛转了几转,突作恍然状,缓缓道:“你姓林?”林无忧忙道:“不错,在下林无忧,——你既知道我,必是跟贺老爷子碰过面的,快告诉我,他们到底下落如何!?”那龚骉面上一颤,眉眼口鼻都向当中挤着,咬着牙道:“嘶…你,你就是捏断我腕子,我也不说。”原来林无忧手捉其臂,情急下,不由使上内劲,那龚骉倏然觉得如烧红的铁箍套在腕上一般,强忍着才没负痛呻吟。林无忧意识到了,忙地一松手,急道:“对不住了,在下不是有心的,——当日我受了贺老爷子托付重任,事后却不闻他老人家下落,这几年得闲便悬念着,如今既遇上头领,必是非问个明白不可,到底如何?还望阁下明言解惑。”那龚骉盯着他半日,方才叹了一声,道:“怪道老贺说你是个热心、仗义的少侠,果然不假……哎,可惜,可惜你当日去了,不然,或者就没那等后事发生……如今,你就算知道了详情,哪有如何?”林无忧又是诧异,又是焦急,追问道:“甚么后事?贺老爷子到底怎么了?”那龚骉看着他情发乎真,一低头,悻悻道:“罢了,难得你如此一个萍水相逢、不相干的人,我如今又落在你手里,便告诉你罢……老贺,跟那几个镖师、趟子手,都被人带走了。”

林无忧诧异道:“带走了?谁?是谁?带去哪里了?”那龚骉叹了一气,道:“你如今急也没用,听我慢慢说与你听。”遂将来龙去脉细细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