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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风尘乱 > 第 13 章 返入中原风际云
第5节 5
正忙乱间,却听胡清茵幽幽叹气,悲声道:“罢了,林哥哥,爹已是去了,大罗金仙也救不转,不如安稳放下他罢。”林无忧转头看他,却已是自醒转了,再看看胡成普,面色转灰,绝无生机,不由仰天长叹,泪涌满面。

悲怆一阵,却又得忍泪料理。一面拆下东厢房床板停尸,一面吩咐小内侍去街上寿材铺、故衣铺、纸扎店里订买一应所需物件,又遣人回去宫里报讯,说这些日治丧、都不便进去问安了。那里王语嫣听说,又是发下丧葬银两,又是着司礼监备了祭奠表物送来,——虽不及前度赐林仲阳的丰厚,却也堪比公卿了。胡家这里,林无忧一力操办,停灵守夜,诵经做忏,设祭打醮,诸事用心,又哀毁骨立,服丧奉事,尽如亲子一般。四邻里并镇上小民见了,各自称奇,倒都来随祭道恼,却也不致冷清无人。
待丧事毕了,胡清茵与林无忧商量,说道胡家左右无人无地了,便寻人就在林仲阳坟边上点了一穴,修冢安葬。下葬之日,两人不免又相对大哭一场,胡清茵又以侄女礼,拜祭了林仲阳之墓。回来收拾家什,——原来胡家那房子早已典与旁人,如今丧葬毕了,不等人来催,林无忧便与胡清茵包起随身衣物,教两名侍婢拿了,那些粗重家什一概不要了,先回宫去。他这里伴着胡清茵去同人家交割了房屋,又与邻舍话别,同着两个小内侍径直回宫来了。

胡清茵又是伤恸,又是自惭卑微,便不去陛见,只由林无忧代禀一回,收拾了昭晨殿、妩猗轩左近一处馆阁,安顿她住下,就拨前日随在胡家的两名宫婢侍侯。

却说林无忧,这里向王语嫣略说了说奉病、丧葬之事,王语嫣安慰了几句,见他气色委顿,便教回去歇息,哪知回来便一躺不起,病倒了。本来按说他身负上乘内功之人,不易生病,然而连着数月来离有琴、中毒箭、迁葬父冢、发送胡成普,连番劳碌伤元气也罢了,倒是五内郁结的一股悲凄太浓,——要知道心伤之恸可不是任何武功所能化解、抵御的,何况伤愈身子火急火燎地硬熬了这些日,焉能不倒?

先就急坏了段熙晏,传医传药的闹起来,不多时就惊动了段誉夫妇,并大殿下段熙晟都来探视。胡清茵在旁看他一家三个忙乱,许多侍婢、内监进进出出,拿东传西,忍了几忍还是终走上前去,深深裣衽为礼,禀道:“林哥哥这必是元气亏虚,悲伤操劳过度所致,都是为民女的爹爹……如今也不必太忧,只让他清静躺几日,略服些调气养神的药,再不使动心气,那便好的。”段誉两口倒无话,段熙晏冷冷看着她,道:“你道我们在此反吵嚷了他么?前日林大哥受了那么重伤,也是在我们宫里养好的,那时这位女神医却在哪?”——本来他见林无忧带回个无干的少女来,心中便不顺遂,此时更是借机发作。

王语嫣忙地喝止他,胡清茵低头不语。哪知那边几个太医一番诊视,合计后所说的,竟与胡清茵所言一无二致。段熙晏悻悻无话,哼一声背转脸去。王语嫣见胡清茵乖巧温婉,又有这等医术本领,虽是小人家儿女,倒也不乔张乔致,甚是不卑不亢,心里便有些喜欢,道:“既如此,反正看胡姑娘颇通医术,那便劳你在此看顾着无忧罢,这些人一概撤了。”那一起便都静悄悄退了下去。王语嫣转叫随身女嫔旋回宫去,须臾捧来两个大托盘,内里分别是两套蜜合色五彩通袖妆花团凤缎子袍儿,两件遍地锦罗缎衣裳,金枝绿叶百花拖泥裙,一条靛蓝,一条翠色,一盒子内用精细珠翠头面首饰,一对缠丝嵌宝金镯,几样衣上用的饰件,也都是非金即宝、灼灼可爱,说要赐给胡清茵。胡清茵见林无忧昏睡着没主张,且又都是些极贵重、从没见过的物事,便固辞不要,往来让了一回,胡清茵猛地心里一动,暗想:“看这皇宫里人人衣着华贵,我这一身…实在连底下粗使侍婢也万万及不上,这么执拗着,自顾往来,倒觉得在这宫里显出突兀,也罢,莫使人笑林哥哥带来的人小家子气、不上台面。”方不再推辞,拜受了。

自此日起,王语嫣那里每日只差个女官来一趟,问问病情,说句便走;又传旨教一应宫中人等都绕道而行,往来皆不许靠近妩猗轩左近。只段熙晏那里拨个服侍熟的婢女杏儿过来,帮着胡清茵照料林无忧。唯独段熙晏,自是不顾甚么。一日来上几遭,坐着也不言语,就看她们料理。

过了三、四日,林无忧便终究醒转,只说自己无碍了,然而胡清茵、段熙晏两个却都不许他起身,异口同声地拘住了,就连那婢女杏儿,也在旁打趣,“正经倒不是林公子,反像是‘纸儿公子’、‘泥公子’,略一风吹雨淋的便倒了,——还不快好生躺几日,省得大伙儿都陪着急。”林无忧无法,只好耐着性子又多躺了几日。

这些日,段熙晏在旁冷眼看着,见胡清茵细致用心,默默服侍林无忧如待亲兄,心里先对她的厌恶嫌鄙便减了许多,及听林无忧背过时说起她身世,——如何父母先后久病而殁、如何独力支持贫家,更是对她提不起憎恨来。不过他这人面上始终冷淡,行动上却和顺了起来,不再别扭着暗暗较劲。

林无忧经历了这一连串催肝断肠之事,身子虽好了,心里却仍郁结着一股浓不开化的悲凉凄楚,精神恹恹地,时常躺着坐着便长嗟短叹,说着话也会突然伤感起来。胡、段两人都知他心事,当此事便也不劝,各自走开,使他静自抒怀。倒是亏了那机巧小鬟杏儿,仗着摸透林无忧面软不严、段熙晏又宠惯了,便诙谐、打诨,百般打岔他的悲念。

看着前后整躺够十天了,胡清茵跟段熙晏两个便不再拘他,由他起身,去后面拜过了王皇后。王语嫣再三嘱他爱惜身子,放宽心事,也别出宫去了,就在宫里好生待些日子。林无忧答应了退出来,便住下在妩猗轩,每日里自有胡清茵托言与他讲研些医药、问些北边风情,或是段熙晏来与他请教、切磋,谈论武学。如此打发时日。

说到武学,自林无忧能起身,段熙晏便每日必来约着他去往常自己用的练武厅里,先是跟他讨教少林绝学。此时,林无忧已将自己学艺少林的前后经历与他细细说过,遂用心指点,把自己昔日悟到的、玄澄大师传授的,那些少林绝艺中的精微曲折处,一一两人讲演。本来段熙晏所学,单纯只是书上看来,——王夫人亡后,王语嫣便遣四大护卫带人将姑苏曼陀山庄中一应有用物事搬来,其中自有“琅阛福地”里所有武学典籍,——再虽有王语嫣在旁教导点拨,奈何她也只是个“纸上谈兵”的行家,所以那日段熙晏与林无忧两人交手,段熙晏虽会得绝艺多,却仍败在林无忧的精纯通透上。又有林无忧当日破解“凌波微步”的缘故,段熙晏也问明了,——他本不甚看过《易经》,只好些汉乐唐诗、清词丽赋之类,唯跟父亲学记了步法,其中玄理却没钻研过。遂将步法从头至尾,一一施展出来。供林无忧细看过了,依据易理,推敲出一些变通、幻化的法子,不但使他这凌波微步更臻上流,也预下了日后再碰上精通道术、易理之人时,如何不教循规识破的应对套路。而林无忧也向段熙晏讨教了诸般以柔克刚、取险行偏的擒拿手法,两人推演拆解,去芜存菁,一洗往日林无忧最惧擒拿功夫的阴霾。故而,日迁月移下来,两人武学互有裨益,又都进了一层。

眼看夏去秋来,金凤飒爽,林无忧闲居深宫有日,每天丰食沃饮,衣锦眠绣,倒觉得有些腻厌起来。许是他自幼苦惯了罢,后又颠沛流离,——就是少林寺里安稳过了那三数年,也是粗斋淡饭,缁衣麻鞋;故而连日来倒常念起无羁无绊,自身漂泊於林间道上的那一种风情来。

恰巧那日要查看《参合指谱》与段熙晏的一阳指相互印证,却一眼看见小油包里那封白老丐的亲笔书信,猛可里想到还有这一桩嘱咐未了,心中随即便打定了去意。

一时,陪着段熙晏练武毕了,林无忧径向后走到坤定宫,王语嫣正由侍婢伺候着洗脸。林无忧见那扣金丝飞凤流云银盥盆里盛着墨绿发青的浊汤,远嗅之隐隐有药味,心道想必是甚么驻颜养肤的秘方。见他来了,王语嫣先一怔,道:“无忧,我正待一会派人去叫你来说话呢,你倒先自来了。”林无忧见过礼,道:“姑母请说,而后侄儿也有事要禀。”王语嫣遂自持了一方绢轻轻擦了面,略匀了些清露染桂粉,挥手示意,屏退左右,却先道:“怎么?我估摸如今你身上、心里都该好些了罢?我知道你心里不耐烦,这些日也就没去看你,听说晏儿跟那位胡姑娘都伴得你甚好,心里也就安了。”林无忧点头恭道:“全仗姑母庇护,殿下也友悌隆加,无忧一世不享、也不该享的荣贵安逸,这些日都享了。”王语嫣道:“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话?——我今日想叫你来说的,就是为着一家人份上,有些旧事,沉吟再三,觉得还是该说与你知道,免得总有些不该的尴尬亘着,彼此闹生分了。”林无忧心中微微奇怪,不知所指何事,只得道:“还请姑母明示,侄儿恭听着。”王语嫣叹了一气,道:“本来,段郎不让将这些话说给你,他只道你自小依傍表哥,情愫深厚,说了徒惹你不快,还说,况且后日表哥情状,与他实也难脱干系,他如今既坐社稷,又…又有我,占福太盛,就是被你记恨些,也是该的;可我想,往事过去见已二十年有余,你们这些孩儿辈都可可地长了如许大,你又是个极懂事、明是非的孩子,还有甚么好遮着瞒着的,何况表哥已非昔日,或者在西域已另有天地,何必为此平白教一家人间生扭着一份龃龉呢?”话到此,林无忧已猜到必是甚么自己不知的旧日隐情,遂也不语,唯静听着。

王语嫣便把当年姑苏曼陀山庄中那一幕惨案,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她虽不在场,后来段誉自泄身世后,却给她详细讲过。说罢,王语嫣又道:“姑母绝无骗你的道理,表哥当年倒施逆行,险忍无道,不但杀害了段郎父母等一干人,连他亲舅母、我娘亲,也……包三哥待他何等忠心,也被他亲手暗算;表哥最终众叛亲离,是在也是自作孽啊!”见林无忧闻言目光游离,知他是信了,遂道:“说起来,表哥於我夫妇都算有大仇,可段郎后来见他失了神智,流落大理境内,却并未计较前仇,换做旁人,怎么能够?所以,无忧,你实在没有半分道理再如此记恨他了。”林无忧听罢,茫然良久,半晌才点了点头,哽着嗓子,低低说了声:“我明白了。”行了礼,连来时预备说要告辞北行的话也不顾说了,转身摇摇幌幌,走出去了。

回到房中,林无忧将王语嫣所说想了又想,心里实不愿信,却又不得不信,想到当年,为何慕容复一再说自己旧日罪孽深重、实获应得,为何提起与段誉夫妇的恩怨总是遮遮掩掩,为何恢复神智后仍是宁可滞留大理落拓、也不回姑苏燕子坞,为何他说要替义父报仇、而慕容复却是阻拦不许,一切一切,如今尽都水落石出,寻到根由。其实,林无忧自重回大理,初入皇宫,听了王语嫣叙说往日与慕容复的苦恋情事,心中就隐隐对义父昔日为人大觉不妥,原先心中一味崇敬、濡仰之情不觉已衰了许多,可万没想到,义父原来不止薄幸寡情,行止居然…居然如此恶劣。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思索再三,定念道:“义父从前作恶多端,按理说,就是性命相抵也决不为过,只是,他后来受那疯癫流落、孤苦孑然的苦楚,却也是生不如死,倒比身消命陨的偿惩尤重。然而,终究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无可复加,‘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他日找到义父,我仍是尽孝报答便是。”又想到段誉,本就觉得此人恂恂雅致,不论尊位,的确是个难得的真君子,只不过自己为了义父的“仇”,心里自勉强着去恨他,而今真相大白,原来受害怀仇的人该是他才对,不由心里对他这一种洒脱宽仁、不申不辨的风度大为折服,自悔往来待他的故意,心中甚愧。再想到有琴雯霏对段誉的一片盲目仇恨,更是又叹又悲,心道:“世间因情成仇之事,本就荒唐痴迷,若要延及后人,更是大不应该,比如我曾苦恋青青姊不得,难道日后就要我的子女、门人去杀了那郭子琦大哥?别的物件都能争究的,只这人心、情爱,实在强扭委曲不来,一切都有缘定,心妄意执只会自苦伤人……只不知如今有琴姑娘跟她婉姨如何了,是否彻底摆脱了那些不明黑衣人的追杀、还有朝廷的缉拿,想必已是回去那‘乌隐谷’了罢,——记得照她所说,那谷应在巴东归、房二州间的崇山密林之中,不知我这外人能否找得到,我…好想再见她……”他这么左思右想了许多,又记起告辞出宫之事还没说,便重又出轩,走到后面坤定宫。

王语嫣见他去而复返,以为还要询问旧事解惑,哪料林无忧却说出曾答应一位前辈,要出宫北上之事。王语嫣听罢,蹙眉道:“无忧,姑母所说虽是实情,不过事过已久,况又跟你无关,你不必自责自苦,还是留在这里…..”林无忧忙解释道:“不是,姑母,这是我之前就有的想法,并非听了义父旧迹才有的,况且我确实答应了白老前辈送信之事。”王语嫣插道:“若是送信,不拘宫里派谁去都使得了,——怕有疏漏,就派朱四哥他们四位同去,必定无碍,丐帮也是熟识的,又有萧大伯的旧交情。”林无忧摇头道:“这可使不得,当日白老前辈亲口交待我,这封信要我亲自、亲手交给丐帮现任帮主长老同拆,可不能假借别人辜负了白老前辈待我之情。”见王语嫣沉吟,林无忧又道:“姑母放心,此去快则三月,久则半年,我必还回转的。”王语嫣见他去意已绝,便也不好再说甚么,点点头,让他先回去了。

当晚,就在坤定宫里大排筵宴,要与林无忧饯行。当时,段誉、两位殿下、胡清茵全都得知此事,均都列座。林无忧因告诉段、胡两人时见都闷闷不语,自己遂也没好心境,况想到少林寺、有琴雯霏等许多事,心绪杂乱,只闷坐不言。而其他各人也都各怀心事,默不作声。一时,虽是宴开玳瑁,席设芙蓉,食烹异品,果献时新,却无人欢笑饮食,席间唯闻杯箸偶响。

须臾酒过五巡,汤陈三献,段熙晏、胡清茵都有意无意、一眼没一眼看林无忧。林无忧果举着珐琅金攒花八珍杯起身,众人都道他要说些话别之语,不料,他出席向前,走到段誉面前,双膝跪倒,捧杯道:“陛下,无忧往时愚昧偏执,颠倒了是非黑白,对陛下多有凌慢不敬,悖理违礼,如今方知陛下宽和仁德,雅量宏伟,无忧惭愧无地,谨献此杯,奉罪请恕。”段誉慌忙离座,走下来双手将林无忧手中杯酒接了,待扶他起身,林无忧却不肯,段誉只得先一饮而尽,林无忧方肯起来,段誉回头看看王语嫣,王语嫣微微一笑点头,段誉便含笑温言道:“无忧,咱们本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往事过去便罢,今后彼此再无隔阂便好。”林无忧低头道:“正是,姑丈。”听得他终于肯以亲礼相认,段誉喜形于色,看了看王语嫣,欣然道:“好孩子,慕容兄有子如此,当足自慰了。”返身安座。

林无忧却不回座,又下拜道:“侄儿尚有一事相求,恳姑丈依允。”段誉忙又起身,摆手道:“不用这么,无忧,有甚么你只管说就是,姑丈无有不许的。”林无忧看了看胡清茵,道:“侄儿受了胡伯父一场大恩,却奈何他老人家……胡伯父临终将这茵儿妹妹托付给我,如今远行在即,无忧恳请姑丈、姑母全意看顾茵儿妹妹,使侄儿不负所托。”段誉尚未开口,王语嫣便道:“这有甚么,值得你还郑重托付,我们待胡姑娘,定如待你一般,只管放心。”段誉也点点头。哪知胡清茵却低低说道:“我不留下,我要跟林哥哥一起走。”林无忧忙道:“妹妹,你别孩子气,我这一去,路途遥远,风餐露宿的,你怎好跟我一起受?况且我不出半年,一定还回转的,你且在这里安心住着,两位长辈管保不会亏待于你。”胡清茵咬着薄唇,坚定道:“我不管,爹爹临终时候要你照顾我,我就只知道跟着你,别的话我一概不理,管你去哪,我总是要跟着的。”林无忧早前告诉她时,就怕她要如此,谁知却不就说,倒在此时当众表态出来,分明决心笃定;他还待劝,胡清茵急了,又道:“除非…除非你嫌弃我一个弱质幼女,一无长处,当我是累赘,不肯带我走,那也没办法,我不强求你……你走了,我也不在这里住,我自己照顾自己便是,随去那里,也不教你操心了。”说着自己嘴一扁,眼圈已红了。

段誉夫妇面面相觑,因想着是他两人之事,又关乎托孤嘱咐,遂不好插言,唯在上看着。林无忧走近胡清茵席边,软言劝慰,可胡清茵只是不听,只说林无忧是弃厌她、嫌累赘,越说越伤。林无忧手足无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段熙晏冷眼瞧着,突道:“这又有何难?弱质女子又怎么了,她要去,带她一同走便是,最多路上我替你多照顾些也就是了。”众人闻言都是一愕,林无忧看着他,诧异道:“你…路上?莫非你也要跟我同去?”段熙晏啜一口酒,全不顾周围眼光,淡淡道:“那是自然,我早就打定这主意,跟你一起去走走江湖的,前些日心里还纳闷,怎么你肯一直留在这里寂寂寥寥,今天果然说出来了,正好我称愿。”王语嫣正色道:“晏儿,你……”话没出口,段熙晏就道:“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去,你们要禁我,或者林大哥不肯带我,那也无妨,左右腿长在我自家身上,我只管想走,谁也别想拦住我。”说着看了胡清茵一眼,胡清茵也瞧着他,两人似乎达成同盟一般,彼此会意互坚,胡清茵还不禁点了点头。

这一下事起突然,谁都没料到会到如此境地,林无忧更是愕然失语,看看胡清茵,又看看段熙晏,大为烦恼起来。大殿下段熙晟皱皱眉头,开口甫道:“晏弟,你……”段熙晏便截断他话头,道:“皇兄,你别拿甚么‘亲在堂不远游’的大道理来教训我,你一心关注的是文治政事,那些在书里都有,自然不想出去走走看看,我所想可跟你大不同,你想劝我,只是白费唇舌罢了,——反正你留着承欢膝下,孝敬爹妈,也如同我在一般,何必非要把我也拘在这里?我已经在这方寸禁宫关了十七年,不想再做井底蛙了。”一席话说得段熙晟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