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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小说连载 > 风尘乱 > 第 13 章 返入中原风际云
第4节 4
回在宫中,林无忧先去见了段熙晏,约着他一同到后边坤定宫。段熙晏见面看他面有泪痕,愁眉不展,心中疑惑访故人怎访得这副模样,却也不问,只管随着他走。

见着王语嫣,先行了常礼,随即便合膝跪下,口道:“姑母在上,侄儿有一事相求。”王语嫣见他如此郑重,忙地教段熙晏搀他起身,一面就道:“有甚么只管说,姑母全都应你。”林无忧便将当日如何蒙胡成普收留、及如今他如何病重命危一口气说了出来,末了,垂首道:“恳请姑母再赐我些银两,并内府所有的外间难购珍贵药材,我好尽心照料胡伯父一番。”王语嫣听了,自然应允,当即便教去内库领五百两白银给他,还说“先用着,若是不够时,也不必再专程禀我,尽管回来往库上领去;那些药材,只要用的到、宫里有的,只管去拿,待会儿我就传旨下去,教太医院留心伺候。”一旁段熙晏插口道:“何不索性将这位胡先生接入宫中来,好教那些太医们尽心医治,就是司药监作出汤药也便利些。”王语嫣似有意无意看了他一眼,林无忧虽没瞧见,心里却想:“能进宫固然诸般都便宜,然而我自是无职无爵,在此已属份外,胡伯父就更不合制度了,况也怕宫中忌讳,——毕竟姑母虽容我,那姓段的皇上却跟我不对,胡伯父也说了不肯。”遂就道:“这倒不必,一来病重之人不便挪动,二来胡伯父虽草芥微民却也知礼,必不肯亵渎宫闱;还是我只在外间伺候罢。”他如此说,王语嫣也就不提那话,只道:“如此,便教内府郑承恩拨两个小太监并两个侍婢随你出去使用,你的一应被褥铺盖之物也收拾了带去;日常饮食用物,想起什么就派跟的人回来传话就是;一会传下牌子去给他们几个,专吩咐东南角尚仁门三班禁卫,见牌只管放行无忌,好便利随时往来。”林无忧谢恩不迭,王语嫣却对段熙晏道:“我儿,你无忧哥哥此番照顾病患,可不是玩的,你休去跟他搅缠了。”段熙晏早听得是林无忧要紧之人,况他又是生性爱洁的,怎肯去病房里走动?自然无话说。

一时自然有两个小黄门并两个侍婢,换掉内宫服色,过来答应,王语嫣这里嘱咐了几句,林无忧便带着四个去收拾了自己用过的被褥铺盖等物,并伤愈起身后、宫内做的几套衣裳,自己提了那一大包沉甸甸五百两库银,一径走来东洱镇胡家。

胡清茵开门接着,大是诧异,林无忧便将来历大略说了一番,那四个跟随服侍之人当下见了礼,胡清茵忙还个不迭,却被林无忧笑着按住,“他们都是奉旨出宫的,你若坏了制度,他们先自诚恐了。”

胡清茵是住在西厢房里,当下便将东边厢房收拾出来,铺陈停当,做了林无忧下处,那四人自又回宫取来各自铺盖,就在前院两件偏厅住下——所幸并未当了床铺。又见过了胡成普,说了备细,那四个也上来见过了。林无忧遂拿出银子来,教两个黄门去采购灶上一应家什、菜蔬,——两个都是尚膳监里司职的,还归本行。两个婢女则是拿了林无忧开的单子,自去太医院的药库上领那些上用极品的参茸燕芝等名贵药材。却是两个侍婢懒怠,仗着御牌儿,在宫里车马监要了一辆羊角小车,把药材放着,自家也坐了,着两个小黄门赶着车回来。一时来到门上,教内侍搬在门前,她们方才慢慢一件一件向内拿;虽是他们出来的都换掉内禁服色,然而终是华贵、讲究,况那车上也有内府标记,故而镇上邻舍见了,各自惊疑不定,议论纷纷,“胡家快绝了根、断了户的,怎地竟跟宫里攀上亲戚了?”其中就有那一等好事的,编排说:“原是宫里殿下微服出来,瞧上了胡家那个丫头,胡成普那厮便坐成个国戚了。”也是众邻家都不认得林无忧,——纵有当年见过一面两面的,哪里记得?又怎会去想到?且又何曾见过殿下面貌?遂越传越真,市井小民眼皮子浅,耳根子软,满镇上十停人倒有九停认了这胡说的。

林无忧与胡清茵自然不知这等混话,每日竭心照料之余,便在一旁讨论医治、用药的法子。然而此症险恶,胡清茵言道,曾尽阅家中所藏那些医术,也不见有甚明文记载可循。林无忧自忖这青囊之术自己只算半通不精,胡妹妹虽是强似他,却终究也是仰仗自学而成,高明也有限。遂写了舌诊并脉象、气色的单子,拿进宫里,去请教太医院那些医官们。

然而胡成普此症乃是操劳过度、气郁伤肝、饮食不足而成,算是穷苦病;宫中皇族并那些位高权重、用的着太医的,鲜有获此病的,倒都是些富贵病症,再就是偶有风寒微恙——那也兀自有限,食甘衣锦、行动有车轿幔围,风寒也自少侵;故而满太医院上下数十医官,竟无一人见过这等病症,自不敢敢兜揽此事,能说的也左不过是些调养理顺的散漫方子。林无忧看看无用,便问太医院正堂官讨了经函阁的钥匙去,自去翻检医书。这内宫所藏,自然非布衣家可比,况还有许多前代御医的脉经、笔记,——大理之前本是南诏国,奉尚巫医之术,故而大理立国之初,内医多是由民间选拔上来的,颇有些真具活人回春之术的能人异士。林无忧便每日入内批阅翻看,有疑难处,或是觉得可用,也不同那起医官商较,径自拿了回去,与胡清茵两个参详。

但凡亲人有病,侍奉者多是无所不用其极,想尽办法,只为能好。比如林无忧,在一前辈笔记中看到一法,说用砒霜一钱,巴豆仁三钱,鲜葱头一枚,黑枣去核一枚,猪油数滴,共捣成泥贴於手掌心,开始惧砒霜剧毒,不敢贸用,仔细辨想数日,又旁征博引一番,最后林无忧还在自己身上试了,只觉药气行於血,并不见异常,方才大胆在胡成普身上用了,居然真有些效用。又在一书上见说有一味岩黄连,根倒圆锥形,叶茎基生,叶片革质,羽状复叶,生长于石岩上,味苦性寒,归肝经,乃是用在肝病中清热解毒、抗炎利湿、止痛止血的灵药;然而市上药铺并大理城各药铺,乃至宫中药库,全无此物;却见书上说夔州路观州治内有一南丹州,专产此物,然而生于半山岩中,极难采撷,遂去教一内侍去宫中禀告,——唯怕王语嫣等阻拦或遣人去办,自己不待回声,便径自独身向东,过清水江直入宋境,涉瘴湿蛮夷之地,寻到那南丹州境内,攀山越岭,凌险夷危,不上一月赶个来回,采回许多来,每日用在药中,果然颇是见效。却不免被王语嫣数落一番,责他孤身犯险。如此无法不用,不可尽述。

却说段熙晏,见林无忧如此克尽孝义,也不好滋扰他,就是宫中偶遇着了,或后宫王语嫣那里问安碰上,也只淡淡叙问几句,便丢开手去,不敢稍耽误他。又每常遣人去问跟的人,他如何起居,如何操劳,隔三差五更有饮食、器物派送过去,聊尽情谊。

再说那胡成普先前病卧,不便起身,一应大小解手都靠女儿一个服侍。白日里也罢,夜间时,若想着出恭、解手,或吃茶吐痰,总念着女儿辛苦,不忍叫她,况且想终究是个女孩儿,不大便利,只想少一出是一出,故而常是一气忍憋到天明,实在掌不住时,方才声唤。如今幸有林无忧侍侯,夜间也不回厢房,就在房中打铺歇息,点着暗暗一盏油灯,到三、四更天还坐着不睡,兀自运功,或看医书;就是睡下时,林无忧向来养成习惯,睡得警醒,胡成普那里稍咳一声,略翻个身,他便起身挑亮灯来看,吐痰喝茶,样样侍侯妥帖;就是出恭,也不使在被中铺草纸、垫布将就,林无忧他自用一个净桶盛满灰,又将床板下面预先掏个洞,平时用消息扣着,这时便掀开了,扶着胡成普躺好对正,舒服出恭,毕了,他自在床下用草纸擦拭了,合上活板,将净桶去倒。如此来,胡成普舒服宽心,就是晚饭也敢多吃几口。
看看过了十月,天气转凉,虽是天南气暖,不比北地,然而病重之人却尤为喜暖畏寒。林
无忧便早早雇工匠通了火炕,打好暖墙,去宫中惜薪司调了上千斤上等炭木,堆在院中,每日烧用。

林无忧如此研药调食,百般用心,待胡成普如同生父一般,胡清茵在旁看时,又是感激,又是敬爱,暗暗便埋下一段图报得心事不提。又林无忧每怕胡成普病卧烦闷,便把自己旧年南北漂泊时所见所闻,风物人情,拣那有趣、稀奇的,学说给他听,不独胡成普听之欢喜,就是胡清茵在旁听了,也常能暂忘忧愁。

看看过了年节,冬日将近,胡成普面色反倒养得好些,神气也有些恢复。林无忧、胡清茵见了欣喜,两人背地里说,病重之人本都怕过冬,如此情形,想必能多熬些日子,或者竟能渐渐养的痊愈也未可知。

然而,痼疾凶恶,正应了俗语那句,“老健春寒秋后暖”,看着过了立春,胡成普的病情反倒突而反复起来,势头一发沉重,气色日衰,饮食也减少许多。林、胡两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胡清茵到底时女子,性又温婉,便不大发作出来,况且父母先后病了两、三年,这些事也经历实惯了;却是林无忧,每日愁眉紧锁,急切惶惶,出入透着焦躁。

这日,却巧,两个小内侍中叫苏行的那个,端菜上来时失手将一盆热汤菜翻洒在炕桌上,虽幸林无忧在旁,急伸手一把接住,两个侍婢又急忙乱手乱脚地收拾住,并未烫着胡成普,然而林无忧到底看着动怒,旋即将他喊出房外,在院里着实责骂了几句。里面胡清茵听见,帮着两个侍婢略收拾停当,便忙赶出来,拉着林无忧衣袖,走到厢房里,安抚他道:“林哥哥你平日那么温文个人,怎的却这么发火?若是为了爹爹的病…那也不是着急上火便有裨益的。”说着自己先红了眼圈,又道:“那几位宫里来的,想必向来都是担一份闲差的,如今在咱们这白起早贪黑地侍侯忙活,我心里早就觉得不忍,哪还金的你如今这么斥责他?爹爹又不曾有甚么,何必呢?”林无忧本也是借题发作,一舒抑郁,被她这一席话,更说得气消无踪。

及走出来时,却见那小太监苏行自直挺挺地跪在院里当地下,林无忧便叫他起身,那苏行只顾跪着磕头,不肯起来,口中道:“奴才该死,油蒙了心,鬼打了手,居然惊了胡老太爷;只怪奴才向来宫里当差时,只在底下答应,一应穿汤递菜的上面勾当,全不曾作,所以不老到,还请公子看在初回,饶了罢。”林无忧本就是迁怒发作,被胡清茵说得心悔,见他这么诚惶诚恐,越发心里过意不去,亲自走下垭阶,扶起他道:“苏总管莫怪,我也是心焦伯父的病重,一时气迷,撒在你身上,——这些日多亏了你几位劳苦,我实不该如此,你莫怪我。”那小内侍不好犟着,遂应手起来,躬着身子道:“公子哪里话,咱们奉了懿旨来,这些都是份内事,哪有什么劳苦?刚才那事,分明怪奴才自己不当心,主子责备,也是该的;公子平时宽仁体下,礼敬周到,再难得的,咱们莫不是瞎的?如今胡老太爷沉重了,咱们瞧着也急,别说公子了,——就是迁怒儿下来,也是做奴才该受着的,公子如此说,奴才无容身之地了,只求一样儿,公子千万可怜,别对里面主子、总管提起这事,就是大恩了。”林无忧听他伶伶俐俐这一番话,更是心酸,心道:“我又算哪门的正经主子了?难为他如此……”遂又宽言几句,让他下去了。

却说胡成普病势突重,一日日只见危急起来,林无忧与胡清茵连变数方,甚至先前恐有毒害不敢贸用的一些猛药、偏方,如今也不顾查证,行险都用,哪知汤药一概只如泼在石上,不见半分功效。两人急得火燎一般,常几日夜不合眼,遍看医书,但指望能找出只言片语来,即令略有缓解也好。然而满眼见得都是“恶疮”、“凶病”、“死疾”、“膏肓之症”这些字眼,林无忧看着便不由潸然落泪,怕被瞧见,便偷闪身出来,背身站在院里树下低泣,越想越悲,不由顿足捶胸。想他父亲死时,虽是惨甚,然终究只在一时三刻的突发,人便没了,绝无挽回,况也有仇主;而如今却是要眼睁睁看着这位待他如子的伯父,医药罔效,受尽瘵瘥疽痈之苦,慢慢熬死,这份伤感却又不同。

正悲间,却听西厢房门吱地一声响,胡清茵秉烛出来,轻声道:“谁在院里?是林哥哥么?”林无忧忙地拭泪,答道:“是我,茵儿妹子,你还未睡么?”胡清茵幽幽地叹了一声,道:“恩,我方才在看医术,……”后面便说不下去,林无忧心想,必是与我一般,不见救治之法。胡清茵慢慢走来,借着烛光一瞧,见林无忧满面泪痕,心头一紧,强自咬牙忍住,却也说不出话来。林无忧瞥见她双目红肿,唇有齿痕,多半也是忍着声哭了一场的,一心想要劝慰几句,心里转了几转,却不知说甚么是好。遂只见两人对着烛火,茫然相望,各自出神。

半晌,倒是胡清茵先轻声道:“林哥哥你不必太过悲了,我爹爹这病…如今你这么侍奉着,宫内拿来都是极品药材,咱们又这么翻查医术,百般设方补救,可谓…可谓是竭尽人事了,这般要还是……那…那也是我爹爹命该如此,强扭不来的……”说着自己已是哽咽气窒,再说不下去了。林无忧听她如此说,心更悲怆,然而却强咽着,又反安慰道:“你看,妹妹,愚兄这里是看着连日用药不济,自己悔愧医术浅薄,并不是…并不是为伯父这病就绝望了;所谓事在人为,咱们苦心孤诣,定能天可怜见,化凶为夷,帮着伯父渡过难关……”说着,自己却实在违心,说不下去,唯伸手轻抚着胡清茵消瘦柔弱的肩头,聊以宽慰。一时听见胡成普痛醒呻吟,林无忧便忙进去侍侯,胡清茵怔怔立了一回,自回房去暗伤。

却是胡成普这症到了如今,人已枯癯如柴,腹间却壅滞邪阻,肿胀起极大一块,按之内如囊液,每日只是忍不住喊疼。林、胡两个听得不忍,商议定,这是经脉失了濡养温煦,脏腑久病虚弱所致,遂以元胡、丹参、台乌药、蚤休、地鳖虫、血竭、冰片,浸在酒中,滤净后以丝绵汲之,搽敷痛处,——其实此乃中医所谓虚痛,哪里有实在处,一时痛来了,浑身遍体,搽了这里又说那里,实难消解;然而又不能眼观其痛楚不顾,只得将那些凡有镇痛功用的药材,甚么延胡索、罂粟壳、制乌头、生附子、三分三、七叶莲、三七、祖师麻、细辛、桂枝、汉防已、川芎、当归、防风、白芷、徐长卿、王不留行、独活、麝香、冰片、没药、威灵仙、怀牛膝、郁金、雄黄、蜈蚣、穿山甲等,一概细研生克,或用在汤药中为佐辅,或炮制外敷,以求稍缓,然而见效愈微。

再过十余日,胡成普已是气息奄奄、难以动弹了,遑论饮食,就连汤药也多不能用了,一时昏聩沉迷,一时清醒了,便嚷痛。林无忧赤目蓬头,全不成眠,胡清茵也是昼夜耗在床前,暗地里哭得声都哑了,当着父亲,还自强着说话、劝药。
这一日,胡成普突觉清醒许多,自分不济,将林无忧跟胡清茵叫在面前,便说要嘱咐遗言,林、胡二人都急忙地强颜申解,“哪里话?不过病势反复些,何必如此?”胡成普摇摇头,嘴角苦笑,叹气道:“两个孩子,我须也是学医的,你们两个且都算我启蒙的,——虽没甚么高明的,难道自家身上也不知?我这症耗了这二年天气,已是万分难得,茵儿被我带累就不说了,无忧你…当日我不过一时善念,就换得你如今这般相报,我…我实在惭愧得紧。”林无忧握着他手,泪飞两颊,哭道:“伯父莫说这些!”胡成普又道:“这家也破了,我也没挣下甚么好留的,万事都罢,只是…只是有一桩,我再放心不下的……无忧,伯父厚着脸求你,你看我将死之人,能应我一事么?”

林无忧哭道:“伯父…但有话只管吩咐,侄儿无不遵从。”胡清茵闻言,挂着泪将他看了一眼,又低头啜泣。胡成普强打精神说话,已是大耗枯竭,喘息良久,方叹气道:“你记得我前日跟你说的,‘这世上但凡人情好欠,还时却难’的话,伯父我…当日早就料到会有今日,虽说是不情之请,太过难为,可是…可是我如今再无第二个可托付之人,只得你勉为其难了。”林无忧泣不成声,答道:“伯父…伯父只管说,甚么我都答应。”胡成普点点头,缓缓握住胡清茵手腕,递在林无忧手上,道:“我要托付你的,就是茵儿了,伯父一世窝囊无成,只余下这一点牵挂,这孩子生性良善、温和,又没个一亲半故,我怕…我怕她日后受苦,你可千万替我好生照顾她些,就当是涌泉报我当日一点微情了。”林无忧哭道:“伯父放心,不消伯父说,茵儿妹妹我自当好生照顾,无忧在世上也没甚亲故了,从此只当茵儿是我亲妹子一般,彼此作伴,绝不教她受一星半点的苦。”说着紧紧握住胡清茵的纤纤手指,拉在面前,教胡成普瞧着安心。胡清茵被他握着手,也不抗拒,也不说话,只低着头流泪。

胡成普原意是说将胡清茵托孤给他、使他两个结为连理的,但见林无忧如此说了,虽有些意外,却也不好再说,——毕竟婚姻大事凭一言而定也太强迫些,只道女儿总算也有归宿,后日如何,自有个人命数,那便罢了。遂点点头,面上略露出一丝笑意,突而却面容僵住,喉头一阵响,倒吸一气,张口道:“好,好,好,我去了。”说罢阖目泯然。胡清茵一见,低低地“啊”了一声,就昏过去了。林无忧也顾不得她,忙地一把抱住胡成普身子,掌中真气激荡,就从他身后“灵台”上源源输入,待要还魂续命,哪里还有半点用处?又一叠声喊来侍婢,将吊子里煨着的独参汤拿来,——自春上病重起,无日不炖着一两参,以求续气延命;当下拿着参汤要灌下,可是胡成普双唇紧合,牙关牢闭,怎灌得下?林无忧咬咬牙,左手戟指点他腮上“颊车穴”,阴阳互换,直点了十余下,胡成普口唇才略略开了些,一旁婢女忙地便将参汤灌下,可汤一入口,旋即流出,根本不向下走。林无忧又伸掌按摩胸口喉间,以求顺下药去,可触手处,胡成普心已不跳,身躯渐凉,分明没救。林无忧还不肯罢休,不住手地输送真气,又是按摩灌药,一心只要救得他转。